《女人当官》江赫贞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李玉年近七旬，头发都白了，但是身体还不错，双目有神，精神矍铄。

　　李玉指着身边的年轻男子，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位远房侄子，叫李锦绣，是上一届的进士。之前外派到淮北任事，今年要回京述职，顺道来看看我。这不刚巧赶上千叟宴，就陪我这个老头子来凑凑热闹。”

　　众人打量着这位年轻男子，一身绛蓝色官袍，身量挺拔，面容俊气。年纪轻轻就取了功名，又攀上了李太傅这门亲戚，那不就等于在升官的簿子上提前登了记？

　　阎一清拱手道，“原来是李大人，幸会幸会。李大人此番回京，必然高升。如此年轻有为，可见李太傅教导有方，李家家风昌盛啊。”

　　李玉摆摆手，“阎大人就不要恭维我啦。我只在锦绣小时候见过他几回，谈不上教导。说来都是朝廷知人善用。”

　　阎一清道，“是，是。有李大人这样的少年人才，也是朝廷之幸，社稷之福啊。”

　　唐笑柳在一旁低头听着，心道，这帮做官的就是废话多，马屁话说来说去的也不嫌累。

　　“说到人才，我瞧你们苏州府才称得上是人才济济嘛。其他人老夫不了解，就说上次来敝舍送请柬的唐女官，那就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说实话，老夫本来想，年纪大了，在家清静清静，就不出来凑热闹了，还是唐女官来敝舍说服了老夫。”

　　阎一清听见对方表扬自己的下属，心里很高兴，但面上却谦虚地否认，“唐笑柳是今年刚中举的见习官，黄毛丫头罢了，李太傅真是谬赞了。”

　　唐笑柳本来低着头走在后面，忽然就听见提到了她的名字，顿时不满地瞟了阎知府一眼。这个阎大人，动不动就叫自己“黄毛丫头”，黄毛丫头能帮你干这么多事吗？本小姐现在是领着见习官的俸禄，干主簿的活，也不知道表扬我几句。

　　唐笑柳不抬头倒好，一抬头，这才看清，扶着李玉的那位公子赫然就是当日在落梅山庄和她们抢轿子的那位少年！

　　唐笑柳惊道，“你…你…”大惊之下，唐笑柳话都说不利索了。

　　阎知府见她呆愣着，拽了她一把，提醒道，“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见过大人。”

　　唐笑柳头低低地，声如细纹：“李太傅，李大人安好。”

　　李锦绣却好像没有认出她，神色坦然，拱了拱手，很有礼貌地道，“原来是苏州府的唐女官，唐大人——真是久仰久仰。”

　　其实细细一想，唐笑柳区区从九品，何德何能让李锦绣说出”久仰“二字呢？

　　但此时开宴在即，大家心情大好，因此并没有人深究李锦绣的话里有话。

　　一行人就这么进去了。

　　千叟宴的菜品，除了生唰的肉和菜，还有点心和茶酒。点心是桂花酒酿圆子和藕粉桂花糖糕，眼下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苏州人喜用花草入菜，倒也应景。茶水是江南远近驰名的洞庭碧螺春，茶香浓郁。这几样都是平日唐笑柳爱吃的，但今天，她对吃食毫无兴致。

　　唐笑柳坐在下首，整个晚上都坐立难安的。当日和李锦绣在落梅山庄起了龌龊，不知道他会不会故意找茬报复自己。

　　唐笑柳不时望向上首的几位高官。只见那几人推杯换盏，气氛融洽，怎么看也不像有事的样子。而那个李锦绣，根本就没看过自己。

　　“笑柳，你看什么呀，魂不守舍的。”苏瑞幸坐在她旁边，关心道。

　　唐笑柳放低声音，“你说，这个李锦绣李大人在打什么主意？”唐笑柳心里不安，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可是当她望向上首，什么也没发现。

　　苏瑞幸打量李锦绣，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想了想道，“可能李大人根本就没认出我们呢？”去落梅山庄的那天，她俩穿的便服，和今天的这身官服不一样。要说没认出，也的确有可能。

　　唐笑柳道，“但愿如此。”

　　摸不清李锦绣是个什么想法，唐笑柳只能陪足了小心，一会儿帮这桌添茶，一会儿又帮那桌倒酒。

　　酒过三巡，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唐笑柳一颗心逐渐放下来。心里暗自窃喜，难道这个李锦绣还真的没认出自己？

　　坐在上首的李锦绣忽的打了个喷嚏。李锦绣揉揉鼻子，暗想，“这顿饭都打了十几个喷嚏了！想都不用想，就是那个臭丫头唐笑柳在说我坏话。”

　　李锦绣举杯，装作要仰头饮酒，目光却越过杯沿，悄悄地打量坐在下首的唐笑柳。

　　这个死丫头，害我那天坐不到轿子，徒步爬山爬了一个时辰，差点腿抽筋。还敢骗李太傅，拿了一个假名单，说什么已经请了陶如风来，其实是拿李太傅的名头，借花献佛去请那些贵客。老天有眼让我在这儿碰上你，看我怎么报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