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当官》江赫贞

1、第 1 章 女举人

　　第一章 女举人

　　“报——恭喜程家二公子中选举人— —”

　　“报——恭喜刘家小姐乡试中选——“

　　今天是苏州府乡试发榜的日子，和其他家有考生的父母一样，唐老板和唐夫人也在唐府门外焦急地等候。哎，真可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爷，你说，这次咱们女儿能中举吗？”唐夫人望穿秋水地等着报信人，略显焦急地问身边的丈夫。

　　“不好说哪，咱们女儿虽然一向聪明，可她才三年前才进的私塾准备科举，其他考生可都是从七八岁就开始一心复习了。”天气炎热，唐老爷摇着折扇。

　　“呸！乌鸦嘴！我可告诉你，这话不许在女儿面前说！”

　　大江朝重视教育，且女子地位比前朝高了不少，加上苏州城鱼米之乡向来富裕，因而女子上学堂，考科举的也不在少数。普通女子只求粗通墨水，能识文断字，将来启蒙教导孩子有些益处；若一旦侥幸取了功名，更可谓是全家之幸，从此免除徭役赋税；更了不得的，天资聪颖的女儿家若是考中了举人，进士，有资格入府衙得个差遣，领个朝廷俸禄，就更是全族之光，前来求亲的夫家能踏破门槛！

　　”对了，笑笑呢？发榜的大日子人跑哪儿去了？”唐夫人叫来丫鬟川香。“小姐去哪儿了？”

　　此刻，唐家的大小姐—唐笑柳，正坐在梳妆台前。她一手揽着铜镜，一手拿着眉笔仔细地描摹着自己的眉毛。眉毛弯弯的，正如那初春的柳叶。

　　唐笑柳面上是淡淡的笑意，可心里却并不似表面那么平静。

　　二十年前，正当唐笑柳还在她娘怀里吃奶的时候，唐老爷就为宝贝女儿定了一门亲事。亲家是当年住在唐府对门的李秀才。
　　李家是读书人家。李老爷中了秀才后，一时传为乡里美谈，走到哪里，乡亲们都尊称一句”李秀才“。但这之后，李秀才参加乡试却屡试不中，因此，多年来一直是个秀才。

　　唐家则是生意人家。唐家老太爷当年白手起家，亲手创办的酒楼 ——”天香楼”，经过几十年的经营，尤其到了唐老爷手里，更加发扬光大。如今已成了苏州府首屈一指的酒楼。别说苏州府，就是在整个江南，提起“天香楼”的苏式点心，也无不交口称赞。

　　就在唐笑柳出生的前一年，李家也喜得一位小公子。一个是落魄书生，一个虽是商人，却是衣食无忧的富商。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唐笑柳出生后，两位老爷一拍即合——为两个小娃娃定了一门亲事。约定18年后，李家正式迎娶唐笑柳过门。

　　只是世事难料。不久后，李家一家搬去了京城，但两家人也保持着鱼雁往来。三年前，也就是唐笑柳18岁，正在筹备嫁妆时，却传来惊天大雷—李家要退婚！

　　原来，李家的公子—也就是唐笑柳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夫考取了科举，且中了一等进士，鲤鱼跃龙门，19岁的年纪即成了当朝六品官，可谓前途无限。这么以来，李家顿时觉得，自己家的儿子，新科进士，长得也英俊周正，就算当个驸马爷都不在话下 —— 最起码，也得娶个官家小姐吧？唐家说到底，也只是个开酒楼的生意人。所谓”士、农、工、商“，自古以来，商人都是入不得台面的。这种商贾人家的小家碧玉怎么配得上自己的儿子呢？

　　于是乎，正当唐笑柳和她爹娘欢欢喜喜地准备嫁妆迎接进士姑爷时，李家的一纸书信来了。

　　信上虽然说得客气：我儿得朝廷委任，即往他处任职，大小姐养尊处优，不忍其连累奔波，恐难适应，云云。

　　但言下之意，无非就是：我家儿子如今可是朝廷命官，你家这商贾之家，门不当户不对，亲事就算了吧！

　　对一个十八岁的待嫁女子，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打击了。唐笑柳握着那薄薄一纸退婚信，指节发白。她咬牙切齿，”原来就是个六品官，有什么了不起！待我唐笑柳名列三甲，入朝为官，位极人臣之日，看我怎么对付你这个目光短浅的小官！到时候，必要你拜伏在本大人的朝服之下！”

　　从此，她一改年幼时的贪玩潇洒，日夜苦读，手不释卷。三年来，每天早上，公鸡还没打鸣就捧起了《资治通鉴》；晚上，打更人都叫了三更，她方才放下手中的《世说新语》。许是太过劳累，连一头浓密的秀发都因而疏了不少。可谓用心良苦。而如今，黄天不负有心人。

　　“小姐——”川香聒噪的声音在后院响起，“报信人到啦！恭喜小姐，小姐中举啦！老爷和夫人都在门外等候，叫小姐过去呢！”

　　“哎，你急什么”，唐笑柳描完最后一笔，自赏般地对着铜镜中的少女微微一笑，这才放下镜子。

　　“走吧，咱们这就出去接喜报。”唐笑柳一扫之前的多愁善感，扬起一脸明媚自信的笑容。
　　这只是她的第一步。

　　见唐笑柳出来，报信人开始宣读：

　　“捷报贵府考生唐笑柳苏州乡试中选，成绩优等，京报连登黄甲！“

　　唐老爷笑得慈祥：自家经营酒楼虽然也有钱，但始终摆不脱“生意人”的名声。这个女儿可算给老唐家争气了！

　　唐夫人站在一旁看着，都快哭了，赶忙拿帕子捂嘴：女儿的婚事一直是她的心病，这下总算雨过天晴，女儿成了千里挑一，不，万里挑一的女举人，这下再也不愁嫁了。就算年岁大了些，求亲的人也得排到城门口！

　　唐笑柳刚准备接过圣旨，传旨人却道：“还没完呢！唐小姐，还有一道。”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盖因朝廷用人之际，凡乡试中举者，皆为贤能。今暂拜唐笑柳从九品，往苏州府衙任职。钦此。’’

　　什么？我变成从九品官了？

　　唐老爷同样一头雾水，赶忙递上打赏的钱袋子：“官爷，这是怎么回事？往届的举人，不是还有来年的进京会试吗？”

　　“老爷，你这就不知道了。今年呐，朝廷下旨改／革。所有新进举人——不论年纪、男女,统统委任——从九品见习官员！即刻前往所在府衙就职。

　　至于来年的会试，则是根据科考的成绩，和各位举人们见习期的表现，两者合起来评定，再授予官职。

　　报信人笑呵呵地，掂了掂钱袋子，估摸着分量，就知道不少银子。

　　“小的在此恭喜唐女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