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秦论》尘昀

1、黑色十字架 确认过眼神

　　正值夏日，浓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课桌上，上午斜照光将纸张分割，一半灰暗，一半灼目。一双白净的手将书合起，窗边的少年将桌上的杂书收进桌肚，掏出语文书来准备上课。
　　“今天是个宁静美好的日子”，陶朱眯着眼想。
　　阳光刺眼，他刚要拉上窗帘，没上锁的窗户猛地被拉开，一团阴影打了下来：“同学，借过。”
　　直视阳光太久，陶朱看不清来人是谁，声音又很陌生，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坐在座位上呆呆地感受着窗外闯入的热气。
　　来人见他没反应，轻“啧”一声，伸脚就要踩着他的课桌翻进来，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顿哥！那是二班！”
　　那人伸到一半的脚猛地停住，没一会儿就收了回去，麻利转身跳走，身形略显狼狈。不久，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操！走错了你不早点叫我！尴尬死了！我说那小子怎么不让路……”
　　骂声随着脚步声渐远，正式上课的铃声打响，陶朱淡定地拉上了窗帘，仿佛无事发生。
　　他能装，班上第一时间看热闹的同学却装不了一点，尤其同桌李静，近距离目睹了一切，凑过来小声问：“刚那是尹顿？”
　　“不知道。”陶朱把语文书翻开，满脑子却都是那人脚脖子上的黑色十字架。脸没看清，脚上的纹身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李静还想再问，正巧老师夹着书走进来，她只好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讲课，陶朱很快投入课堂，将黑色十字架抛在脑后。

　　高中生的每一天都在平静又枯燥地过去，黑色十字架再没出现过，陶朱都快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直到学校突然抽风，大夏天的要举办足球赛。
　　二班男生少，又基本都不爱运动，每年运动会凑人都磕磕绊绊，抓壮丁是常态，主动报名是意外。今年又是这样，体委刚把足球赛的事说完，底下稀稀拉拉的几个男生都不约而同地低头装起了鹌鹑。
　　别抓我！别抓我！
　　陶朱在内心祈祷，可惜命运总是爱开玩笑，向来是怕什么来什么。李静的笔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平时这点动静根本不算什么，但在此时落针可闻的班里就……
　　体委的视线过来了，全班的视线都跟了过来，众人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那饿狼一般的眼神。在众人的眼神攻势下，主角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懂的都懂，不懂的，体委会让你懂。于是，在体委满意的眼神下，陶朱的名字被喜气洋洋地写了上去，对此，陶朱本人表示：李静我恨你。

　　足球赛当天，难得全年级停课，大家都十分兴奋地围在足球场边上，为各自班级加油助威。
　　尘世的喧嚣，此刻都与陶朱无关，他正郑重地摘下自己的眼镜，将它托付给李静，而后以为国捐躯的姿态上了球场。
　　第一场是一班对二班，一班个个高大魁梧，站一排铜墙铁壁似的。二班要么过瘦要么过胖，光站在那里气势就矮了不止一截。
　　然而二班场外的气势很是强大，碾压全场，尤其是李静，惊天地，泣鬼神：“佩奇！！！加油！！！”
　　听得陶朱只想一足球塞她嘴里，喊得不错，下次不许这么喊了。
　　不容他多想，双方球员握手后，裁判哨声吹响，球赛开始，对方踢得热火朝天，十分投入，我方个个无精打采，要死不活。陶朱意思意思跟着跑了两下，就放缓速度开始摸鱼，面上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装得很认真。
　　他想划水摸鱼，球却不允许，他离人群老远的距离，那颗黑白相间的球偏偏骨碌碌地滚了过来。他下意识地用脚将球停住，还没来得及踢，突然一道黑影过来，将他没踩稳的球踢飞了，顺带飞了的，还有他自己。
　　在倒地之前，陶朱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出现了！黑色十字架！

　　意外发生得太过迅速，等众人再回过神来时，场上已经有两个男生摔在了一起。摔在地上时，陶朱本能地想用手去撑，没撑住，直接砸在了地上，还好没摔着脸，不算严重。
　　十字架也因为惯性摔了，但他似乎挺抗摔的，没哼唧一声就立马爬起来去扶陶朱，连声问着：“没事吧？”
　　“没事。”有人来扶陶朱自然不拒绝，他就着十字架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伤势。李静拨开人群冲上前，绕着陶朱转了一圈检查。
　　看到手肘上的伤时，她举起陶朱的手，心疼道：“瞧瞧，猪肘子都摔成这样了！”
　　一旁的十字架听了这话没绷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意识到不大好后又赶紧忍住，歉意地表示：“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陶朱抽回自己的手臂，对已经渗出点点血迹的手不甚在意，这点小伤，再拖一会儿不去医务室，恐怕都要愈合了。
　　他不在意，李静却眼珠子一转将他推到十字架面前，扬起羞涩之中又透着奸诈的笑，把陶朱卖了：“哎呀怎么就不用啦？这么严重的伤口不得消消毒？这孩子打小就娇气，哈哈，那我们佩奇就麻烦你了！”
　　陶朱：“……”
　　最终的结果是，十字架微笑着接过陶朱，将他带去医务室。陶朱一声不吭地走在他身边，心中沉思着李静是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俩一路沉默地到了医务室，正在织毛衣的阿姨用碘伏给陶朱随便处理了一下，就又重新织起毛衣。
　　织了两下她似乎想起了旁边还站着个人，瞄了一眼十字架身上的擦伤，随口问：“你要不要处理下？”
　　见阿姨被打扰面色不善，他自觉地拿起碘伏自己擦。擦完两人又沉默地往回走，十字架似乎是受不了这尴尬的沉默，没话找话：“你叫佩奇？”
　　“陶朱。”陶朱目不斜视地走着。
　　“你叫陶朱？”十字架疑惑地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可刚刚那个女生叫你佩奇，是外号吗？”
　　他面无表情地解释：“小猪（朱）佩奇。”
　　“哈哈哈哈哈……”一阵诡异的笑声自身旁响起，陶朱低着头没说话，这样的对话他经历了太多次。
　　“哈、哈、哈……”那人笑着笑着注意到他的沉默，音量渐渐降低，最后变成了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笑点低，见谅见谅。”
　　“没事。”
　　气氛降到冰点，两人又回归沉默。今天天气很好，上午的阳光也不那么炙热，陶朱想起第一次遇到十字架时，似乎也是这样天气，在这个时间。他低头看了眼表盘，还有半分钟打上课铃，确实就是这么巧，他们又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了同一扇窗前。
　　“那天我碰到的就是你吧？坐在这个位置。”旁边的人问，显然跟他想一块了，他们默契地在窗前驻足。
　　这个窗台还挺高的，也不知道这人当时是怎么做到那么轻巧地翻上去的。这个角度看不见靠窗的课桌，但陶朱知道，他的桌上，此时正放着当时那本语文书。
　　挺巧的，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他终于肯转头好好看一看身旁的人，那是一张即使400多度近视不带眼镜，也依然能看出帅气的脸，五官立体，轮廓分明。就连光落在他脸上都会失去光彩，他烨然若神人。
　　他突然想知道他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尹顿。”那人笑着回答他。
　　尹顿……那个全校闻名的大帅哥，他刚转过来的时候一班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好多女生都跑去看热闹。李静也去了，回来后就一脸花痴相地跟他说：“新来的小帅哥帅得吓人！明星一样！”
　　那时他笑李静浮夸，没想到她还真没说假话，确实像明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