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2章 钟旭尧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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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旭尧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脾气，说话间就要把秦悦推进化妆间，围观群众面面相觑，还是老好人导演擦着汗上来问了一句：“这不太好吧……原本的合同还在，而且秦助理直接上能行吗？毕竟是普通人，化妆服装也不知道行不行，……”眼看着影帝周围的气压唰地降下来，张兴赶快又补了一句，“再说也要看人小伙子愿不愿意吧，毕竟这个节目宣传还是很足的，之后只怕就不得清净了……”
导演的话切中要害，钟旭尧确实犹豫了，娱乐圈的种种腌臜之处他见得太多，不忍心随便让人跳进染缸。
“不用说了，我愿意。”几乎在同一时间，秦悦走上前来，以近乎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钟旭尧面前：“为钟老师分忧，我怎么能拒绝呢，您说是吧？”尾音里带上一丝揶揄，“放心，我录一期之后就顺理成章被淘汰，再让那个何什么的公司补新人进来就行了，不会耽误合同。现在如期开拍是正经。”
钟旭尧本来心平气和，听了这话倒平添三分不易察觉的内疚，不再理会其他人，一把拉过秦悦和化妆师进了休息室，把门反锁了，一时无话可讲。
Andy知道他的脾气，进门就挑好了粉底拿出刷子试色，不过嘴上也没闲着：“要死要死我昨天才做的指甲你轻点！尧尧啊知道不认识的素人化个妆多麻烦嘛要付我加班费……不过他底子相当好啊，遮瑕都不用。”
钟旭尧深知这人的脾性，见怪不怪没搭理他，端起一个正经八百的影帝架子：“小悦，你想好了吗？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不用觉得有压力，不行就四个选手做，再剪剪也差不了多少。”
“尧……钟老师，真没事，只是一期节目而已，我反正之后就要出国，这点热度马上就会过去的。”秦悦面色古怪地忍着笑，且不说他知道钟旭尧花费了多少心血在这个节目上，光是看到影帝不为人知的这一面，已经是相当值得的意外之喜。
秦悦打开门的那一刻，场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直愣愣地望着那个唯一的方向。
明明是熟悉的眉眼，五官却像是从油画中渐次明亮，眉目飞扬，年少气盛，配上清爽锐利的发型和白衬衫，整个人如美玉生光，Alpha的气息如有实质，张牙舞爪地摄人心魄，几乎叫人不敢逼视。
Andy满脸自豪地王婆卖瓜：“看傻了吧，别说你们，我入行这么多年，可没遇到过几个这么好的苗子，要不是之前见过，我肯定以为是哪家公司挖到的钻石。”
“好了好了，既然秦悦没问题，就赶快开始吧，麻烦导演多提点着，第一期录完就可以松一口气了。”众人之中唯有钟旭尧笑得风轻云淡，只有紧握着的右手泄露了一点激动，我看上的人当然不会错，他这样想，十分理直气壮。
这个节目的slogan是“少年的魔法让你梦想成真”，土不土先放一边，节目流程是收集素人生活中种种恼人的问题，让选手发挥自己的能力解决，一期棚内一期外景。而最大的亮点就在于层出不穷的大牌评委，每一期棚内都会邀请新的评委选出自己最喜欢的选手，同时自动和他成为一组，下次外景一起完成任务，自己也成为被人评价的一环。大牌嘉宾必然伴随着镜头、热度、话题度，虽然节目组会有台本，但如果哪一次不努力表现出亮点，只怕到最后每一组之间会形成可怕的差距——但对于南瓜娱乐来讲，黑红也是红，怎么吸睛怎么来，横竖不亏。
第一期的素人选的是传承各种绝技的民间手艺人，说是解决问题，选手要做的也不过是在镜头前像模像样地跟着学一遍，初期流量还在其次，更多的是为了唤起对传统文化的关注，节目也能有个堂而皇之的名头。
选手各自站上舞台，灯光打下来，钟旭尧坐在台下立时就有一丝后悔，秦悦天生一副好骨架，宽肩窄腰长腿，平常在台下不显，在聚光灯下实在太过亮眼，人群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侧，更重要的是——秦悦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
台上做面人的孙老先生已经是耄耋之年，脸上全是衰朽之态，只有一双鹰眼锐利不减当年。背景VCR放到老人的儿孙，一代一代都背离家乡，走得越来越远，只有固执的孙老留在西北边陲的小镇上，给越来越少的小孩子们做着面人。这时方淮忽然开口了：“我初中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做任何事来换和爷爷待在一起。”语调不似之前刻意的甜腻，眼眶微红，咬着嘴唇，任谁看了都不免一声叹息。
孙老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神都吝于分出去，一心盯着眼前的材料和工具：“今天难得的机会，我做面人五十年，还是头一次上电视，就给大家刻一个百鸟朝凤。”
“咔！”这下喊停的是导演张兴，他再三看了看手中的台本，陪着笑走上台问道：“孙老啊，之前不是说好今天学一些简单的基础吗，雕些小兔子、小猫小狗，就很好嘛，多了年轻人也学不会啊。”
老人并不看他，自顾自拿起刻刀：“我看这些个年轻人都是人精子，不用教都能会的。不是说要传我们老孙家的手艺吗？不学绝活怎么行。”这时他倒是意有所指地看了方淮一眼。
任张兴好说歹说，孙老再不发一言，仿佛世界上其他东西在他眼里都不屑一顾，只有手中逐渐成型的面人才是唯一的色彩。方淮在一边哭也不是生气也不是，虽然可以要求后期移花接木，但台上被人明晃晃看不上的滋味，他今天接连遭遇两回，实在是平生没受过的奇耻大辱。偏偏台上一个铁了心刻完就走人的老爷子，台下一个虎视眈眈的钟旭尧，让他连开口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老人家手艺奇绝，台上这一番机锋之间，手中的凤凰如同浴火重生，羽毛纤细如发，身形如行云流水，一双眼栩栩如生，也不知平平无奇的面团怎样能做出宝石般的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引吭高歌，展翅而去。
导演急得不知所措，又不敢真上去拦着，“您慢点不用急”、“等会再给观众朋友讲解一下”、“我们的选手也是很虚心学习的”，好话说了一箩筐。孙老刻下点睛的最后一刀，摇了摇头：“行啦！能让全国人民看见这个，我老头子也值了。是那个懂的人，看了自然懂，不懂的人，说再多也是枉然。”说完放下刻刀向台下走去。
“等等，老爷子，您能看一眼这个吗？”
“我都说了没有用……”也许是那声音太过诚恳，老人虽然不耐烦，还是转过头去，正打算教训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们，忽然哑了火。
秦悦手上捣鼓着一块面团，虽然还不清晰，却也能看出一只凤凰的雏形，头部细细雕琢过，头冠似玉，鸟喙如刀，虽然不如孙老那一只活灵活现，却另有一种动人姿态。也许是对刻刀不熟练，秦悦的左手划破了条口子，沁出的血色有意无意地点在凤凰的眼里，如泣如诉，哀婉缠绵。
“你怎么会……不对，这不是我家传统的手艺，既然有这一招，何必惺惺作态地叫我来？”孙老由震惊转为愤怒。
秦悦托着小凤凰走到老人面前，小心地放在台上：“您说对了，这的确不是捏面人的手艺，我从前学过油画，这是西方雕塑的技巧。”他扶着孙老坐下，摄像机连忙给了特写，“比起您的手艺只不过班门弄斧，不足挂齿。可人家的东西都传遍世界了，我们的孩子还有几个会玩面人呢？”
老人沉默了，秦悦半蹲在椅子前，丝毫不在意摄像机拍到的角度，直视着老人的眼睛：“我知道您不喜欢这些，我也不喜欢。可是能不能拜托您，再留下来看看呢？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再给这门手艺一个机会。”
阴影处张兴自己捂着嘴无声地叫了句好，脑海里砸出来两个大字：“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