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过是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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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街道一片灰尘飞扬，又是一队士兵骑着高头大马匆匆略过。李卿沅抬头淡漠地瞥了远远离去的马屁股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埋在浓浓的土黄色灰尘里继续清扫自己家门口的那一片空地。
李卿沅的家在一大片居民房里再普通不已，大家都是灰绿灰绿的墙壁，灰绿灰绿的瓦，在本该清净脱俗的江南水乡里，应是一片最让人感到清透的聚集地。可那一片灰尘扬过后，总感觉再也不是那个意境了。
李卿沅是几天前刚搬到这个地方来的，来这里是因为和他一起的师长存打听过后，认为这里是最他们能到的最清净的地方。
其实说实话，要是有办法，有谁愿意像这样子漂泊呢？可自从元朝的皇帝被暴动的百姓从城楼上扔下来摔成肉泥后，整个王朝动荡的不像样子，所有稍稍有些权势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分一杯羹。偏偏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是老天爷在东南方向降下天意，指派肩有红莲之人辅佐未来大一统之人。这下可好了，全王朝都开始了声势浩大的搜捕行动。又偏偏，李卿沅身上又恰巧有这么一片红色的胎记，又恰巧形似红莲，唯一不合“天意”的是，李卿沅的胎记长在了腰窝，而不是肩头。
这下可是慌了李卿沅的嫂嫂和哥哥。
李卿沅的嫂嫂和哥哥早早就从李卿沅早亡的父母那儿接过了抚养李卿沅的担子，心地善良的他们对这个弟弟很是疼爱，知道卿沅的红莲成了那些虎豹的目标之后，成天担心卿沅会因此命丧黄泉，焦虑的不得了。就在一个月前，王力的军队开始搜查他们的村子，慌慌张张的两个人赶紧收拾了李卿沅的行李，让师长存陪着他出来躲躲。
师长存也担心这个傻书生啊，成天书看得挺多，人情世故却一窍不通，整天就知道冷淡着一张脸，话也说得不多，就这个样子，咋出来一个人过活？幸亏他是个孤儿，无牵无挂，担心着他也就跟他一起出来逃命了。
想到这儿，师长存叹了一口气，收回了盯着卿沅看的目光，却忍不住低头稍稍翘弯了嘴角。卿沅虽然整天冷冷的，可就算能每天只看着他的黑发在阳光下被小风吹起了一点点的弧度，师长存就像喝了小酒一样开心。
透过长长睫毛看到细碎的阳光，李卿沅忍不住有些出神。无意识地继续晃动手中的扫把，思绪却飘远了。不知道现在家那儿是什么情况，嫂嫂和哥哥现在情绪如何，离家前布置的功课宏儿有没有完成……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李卿沅竹青色的长衫缓缓晃动，也带着几丝墨黑色的长发锲而不舍地挑逗在发呆的人。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李卿沅白皙的脸颊发着如玉般温润的光。
江南一处灰瓦白墙的宅院里，明誓正心烦不已。如今自家辖区外，江、柳两家军队打得不可开交。如果他们只是狗咬狗那也就罢了，可问题就在于，若是放任不管，早晚有一天这把火会烧到自家来。
如今时局动荡，乱成一锅粥的中原里到处是所谓的起义军，今日多出一个王姓军，明日冒出一个洪姓军，到处烧杀抢掠，老百姓苦不堪言。但是身如浮萍，如何摆脱得了熊熊燃起的苦难。
在前朝还兴旺的时候，明家是大名鼎鼎的练兵地。明正，也就是明誓的阿爷，可谓是桃李满天下，门下弟子多为王朝首屈一指的武将能臣。然而皇权巍峨，不容冒犯，隐隐掌握着王朝太多势力的明家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故而明正早早地便辞去了官职，隐居在家，带起了孙子。然而没人知道，明老爷子偷留了后手，悄悄屯兵以备不时之需。
而王朝掌权者也甚是不负众望，野心勃勃想要吞并邻国，结果仗没打胜，倒是没几年就把国库败个精光。国库败光了，就想着从老百姓手里刮点油水。但连年征战，老百姓早已一贫如洗，家里没有几口饭能吃了。苛重的赋税一经执行，怨气的百姓早已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打死狗皇帝”的呼喊里，一波波的起义军向京城冲去。皇家护卫队的血和百姓的血混在一起，不分昼夜地冲刷着皇城的地面。终于，在某个黎明破晓前，第一批起义军冲进了皇帝寝宫。
就在这时，明老爷子带领明家军以雷霆手段控制了江南四省，自行管理起了江南区域。明老爷子与发妻吴青一生恩爱，终生只得一子，名为明获。明获少时游历大江南北，于西北一处山上与落草为寇的其方黎一眼钟情，结为夫妇，两年后，得一子，名为誓。
明誓便从小在明老爷子身边长大，兵法谋略，逐一教诲。明老爷子虽然对这唯一的孙子倾尽心力，但信奉严师出高徒的他从未给过孙子一天好脸色。小时候，细胳膊细腿的明誓苦巴巴地在站桩上蹲马步，一蹲就是一个小时，蹲够了时间起身的时候，好几次都因腿脚发软差点摔下站桩。但明老爷子对此的反应，只是缓缓摸着自己的胡须，悠悠道出一句：“明誓，继续加练”。
所以小时候明誓，最喜欢的人就是阿奶。记忆中的阿奶总是一席青色旗袍，用宽大的袖摆盖住明誓被晒得红彤彤的小脸，掏出香香的手帕，细细地擦去明誓脸上的泪痕，温柔地安慰他，“阿誓，阿奶做了你最喜欢吃的乳糕哦”。
“咚咚咚”，一个身着银灰色军装的士兵敲响了明誓的门，报告说刚刚城门口有异动，请示该如何行动。明誓合上正在查看的地形勘测图，拿起桌子银灰色的军帽戴上，对正在门口等候的士兵说，“走吧，带我去看看”。
灰色的城墙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士兵们像排列有序的荆棘扎根在土城墙上，时刻警惕着外敌来犯。
被报告有异动的地方是一个狗洞。狗洞在城墙根，洞口刚好够一只成年体型狗穿过，但如果人细小些，通过这个狗洞也可以偷偷进入城内。最近辖区外过于动荡不安，小小一个狗洞也足以引起重视。
“长官，需要派人把洞口堵死吗？”
“不用，派人在此处加大巡逻力度，时刻注意观察。”
与其堵，不如引蛇出洞。说不定会有一些惊喜。
忽略城墙周围的严阵以待，城里依旧维持着乱世里难得的平和。商铺小贩不必惊惶着一张脸，时刻担心自己的摊子被不知什么样的意外掀翻；夫人姑娘们还敢携手出来面带笑容地逛街；耳边能听到人声鼎沸的繁华叫卖嬉笑声。突然黄尘飞扬，一队士兵匆匆向明誓行礼之后又匆匆向东疾驰而去。
明誓沿着主街一直走，到一座酒楼前停住，牌匾上书“繁花楼”。明誓整了整自己铁灰色的军装，待到它已经笔挺的没有一丝皱褶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抬起自己修长有力的腿，慢慢地走进这家酒楼。
酒馆主人听到小二的通报，急急忙忙地从柜台小跑到明誓面前，恭恭敬敬地低头等着吩咐。
这家酒馆算是明誓的产业，是明老太太在临走之前留给他的东西。他还记得明老太太温软的手摸在他头上的那种惬意的感觉。当时明老太太缠绵病榻，明老爷子像疯了一样搜寻名医、用尽各种珍贵药材，却还是没有留住明老太太的慢慢逝去的生机。明誓当时睁着大眼睛靠在明老太太床边，懵懂地看着明老太太温柔地抚摸明老爷子的脑袋。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老爷子温顺地低着头，红着眼眶听老太太的细细嘱托。末了明老太太朝他转过脸，轻轻托起他肉肉的小手，将一沓地契放在了上面，轻轻呢喃：“阿奶估计是看不见我们阿誓长大了呢，但是阿奶知道，阿誓肯定会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的。那阿奶就先把阿誓的成年贺礼交给阿誓啦，希望阿誓喜欢呀。”说完像揉小猫崽子一样揉了揉明誓还带有婴儿肥的脸颊。
明誓沉默地走上楼梯坐在他专属的明字号房，挥手让掌柜的离开后，明誓打开早就备好的桃花酿，给自己满上，一口气干了一杯。他出神地转着手中小巧圆润的天青色酒杯。
叹了一口气，重重地放下酒杯，明誓背着手走到窗边，却在无意间瞥到一抹竹青色身影后蓦地出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过是萍水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