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谁都有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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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识他并不需要什么机缘巧合的事情，因为他长的实在太～醒目了。男生再怎么发育迟缓，到了高一还顶着个萝卜头似的大脑袋，再配上不到150的小个子，在人群中都是醒目的。想到他的脸，她不由得皱皱眉头，那种长相，很自然地令人想到了童话中心理扭曲的坏侏儒。
而她在学校的出名，却是跟长相没关系的。她不算太漂亮，顶多算是清秀‘瘦得出奇的身子，连xs的裤子都嫌大；眼镜很大却总透着不讨喜的冷清，没有弧线的耳垂像极了早逝的父亲；头发更是一成不变的马尾。
她不想再提起高中前的那个暑假发生过什么，只是，等旁人注意的时候，她心底压抑许久的才情和爱情像是突然间的迸发了。从高一开始，她开始在很多的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有一如外表的冷清的小说，也有妙语连珠的杂文，细细品来，也只是另一种表达而已。有纯情的男生托人辗转将书信给她，她也会略带拘谨地将它们收起。然而，这也不是她出名的原因。
她出名，只为她那场年少轻狂的高调爱情。后来的人人渐渐将它淡忘，可是当时是怎样的轰动校园呢。那个她称作戈戈的男孩，五官深邃，聪明出奇，不怎么认真学习也能经常考第一名，在适当的场合能分辨是该露出掌握大局者的沉稳还是轻狂少年的不羁邪性。他在16岁的年纪给了她从来无法想象的勇气，他不但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带她去看很多女孩子喜欢的小把戏，也敢在教室里公然抱着她，给她在耳边轻唱《光阴的故事》，晚自习上她胃疼得厉害，他甚至毫不犹豫地一手牵起她轻飘飘的身体，一手拿过她的书包，在众目睽睽下走了出去，只留给那些有着说不出味道的眼神一句“我送言谢回去。”
那段日子也算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吧，对于一个始终无法对父亲的离去释怀的青春期女孩来说。她这样想。虽然两年后他们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中沉默分手，可是她想，那揉杂的情绪中是并不包括后悔的。
高二他们分科。她完全不用挣扎地选择了文科，而理科班的老师算是长舒了一口气。戈戈太优秀，在曾经面对老师的压力时甚至搬出了转学来要挟，态度无比强硬，让一直指望他实现这个小学校最高学府理想的老师无奈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总算她自己离开了，年轻人心性不定，没准明天就要闹分手了。言谢这孩子很聪明，就是……，太倔强了，不会讨人喜欢。
没想到还是让他们又拖了一年。只是这一年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一年了。她像是着魔似的努力学习，下课了也坐在狭窄的座位上看书，偶尔会有人在教室门口喊她：“言谢，有人找！”然后就是一片低低的怪笑。她去走廊上见他，她的戈戈，两人还是无所顾忌地拉着手。他们现在更不用顾忌了，言谢也成了文科班的第一名，两人让别人有气不能撒，留言更加刻薄。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了，高一的时候真的是不爱学习，眼前的男孩仿佛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喜欢那种依靠他的感觉。而现在，虽然仍那样爱他，却想要更正常的主流的生活了。她一向聪明，只要自己想要了，成绩离咬牙切齿的第二名至少要差30分。这里说的是全年级。只是她也不再写作，世界就是这样吧，总不会让你太完美。爸爸就是最好的例子。她还是忘不了那个阴影啊。
他和她就是高二才算正式认识的。不管曾经有多么激烈的性子，班主任还是点名让她当了班长，仅仅因为她的成绩。而她的坏名声似乎慢慢地转入了地下，很少在一转身的时候听到“那个就是言谢……”的陌生议论了。而他却是一如既往的讨喜，尽管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他奇怪，其他女生（文科班中的女生是怎样惊人的比例）却乐此不疲地爱逗他，跟他比个，气得他不停嚷嚷“我不止1米4好吧！”是她们最爱的游戏。有时候她在发呆的时候会不经意瞟到，看多了，那张脸似乎真的变得有了一点她们说的可爱的味道。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想想，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的地图册，或者完形填空。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她从没正式的想过这个问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戈戈正在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了，在她言笑晏晏地告诉他这次月考她又超过了第二名多少分的时候她看出他并没有多么的为她开心。她懂的，她这样冰雪聪明。她知道这个男孩无法忍受曾经那个满眼泪水语气哀怨的跟他倾诉心事的女孩子这样又一次扬名校园，却不是靠他的功劳。她再不只是作为他的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女朋友出现，为他的痴情和不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是日渐独立，甚至，想要与他平分秋色，骄傲如他，再怎么老练也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这样的变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并不是她忧心的原因。她也已经渐渐收起了对这段爱情曾经飞蛾扑火般的热情，不会再因为他而难受的时候拿出小刀在细细的手腕上不轻不重的划出一道道伤痕，再慢慢一道一道地把血挤出来。而她的忧愁，也不同于曾经在写作时如影随形的阳春白雪的愁绪。正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她才这样心虚地把自己埋在书中，让自己忙一点就好了，大家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高中的时候他们坐过两次同桌她记得。第一次是刚分科后不久，大家还没有很熟的时候，老师把他们排在一起。她已经记不起自己那时候的想法了，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想法。隐隐约约只记得有一天他对她开了一个玩笑，也许就是关于她和戈戈的事情，她一下子急了，腾地站起来，朝着他吼：“赵澍，我跟你不熟好吧！”他叫赵澍，很普通的名字。而他像是一下子被吓到了，过了几秒才强作不在乎的表情回敬了一句：我跟你也不熟的。声音却是比她小得多了，带些掩饰不住的讪讪意味。那一次也许让他对她有了不好的印象，本来嘛，自己又不是多检点的人，还不让人家说，成绩好当班长就了不起啊？反正没几天，老师就把他的位置调开了，两人也不会再说什么话。
等到第二次再坐同桌，却是临近毕业了。他的成绩越来越好，从初分科时的十多名二十来名已经到了现在的比较稳定的前五名了。高三末了，老师几乎是毫不掩饰地按照名次来排座位了，而让他俩坐在一起，应该是想要让他的数学和她的英语互相帮助对方进步吧。
这两年里他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长高了，应该有一米七了吧，她目测。细细看，眉目间也多了一丝成熟的气息，虽然好像依旧爱开玩笑，下课的时候跟别人闹起来明明是个孩子。而比起他来，她就变得多了。她依旧每次考第一，依旧当班长，整个人渐渐透露出一股摄人的神采，连班上最凶神恶煞的男生在晚自习吵闹被她大声喝止时都被她的眼神看得心惊，不敢再造次。而她同时又变得那样受男生的喜爱：明明是娇怯怯的小女孩，却从不撒娇装嗲，眼神清澈诚恳，跟人说话时微微偏着头，认真倾听。更重要的是她够义气，平时称兄道弟时绝不谈成绩，而考试时只要有求于她却不曾有半分推辞，成绩出来之后也只是淡淡一笑，被起哄要请客的时候也很痛快，甚至会笑嘻嘻的提议：放学后大家一起去喝酒？
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慢慢地，人们也渐渐忘记了她曾经尖锐孤独的过去，默认她本来就是个这样的人。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洒脱的笑容下包藏着怎么样的痛。一年前的那个下午，她最最心爱的戈戈，来到她的教室门口，对着她，却再也不会执着她的手。他淡淡地说：我们分手吧。她怔住了，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心里绞痛，嘴角却浮上一个微笑。他也怔住了，小心翼翼问道，你笑什么？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不然呢？我应该哭吗？说完转身进了教室，只留给他一句轻轻的再见。
那天她真的没哭。以后想起来也很少哭。只是，有谁知道，她心中那种空洞的疼痛多么要命。她最爱的两个男子，都离她而去了，以后她还能相信谁？曾经在她耳畔轻轻许愿，说，等我们大学毕业，我带你去耶路撒冷看哭墙的男孩，即使在最后的分手时有一丝丝的歉疚，也一丝一毫都无法补偿她。没有人能补偿她。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也许曾经纠缠她的那种不安，只是她的不安全感而已，深深种在她心中，任谁都无法拯救。这个，有谁能懂呢？
也许，他能懂得一点点，他这样想。只有他才有机会看见她隐藏好的外表下不小心露出来的细微破绽。他看见她在别人再跟她开她前男友的玩笑时她依旧微笑，眼中就闪过奇怪的表情，她已经长大了，再不会认真地摆出自卫的表情，只是不露痕迹的把话题转开。可是她的心里真的就不在乎了吗？想到这些，他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对她的粗鲁的冒犯了。还有她左边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疤，淡淡的不易察觉，他才在第一次不小心看清楚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而这种惊惶又不小心被她看在眼里，虽然她只是笑着拍拍他的头，说，不要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可他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这个女孩吸引的，也许只是因为她成绩太好了，是他学习的榜样，他可以这样安慰自己，但是他却阻断不了内心对她的好奇感。对于像他这样从小在标准和规范下成长起来的男孩子，她实在太神秘了。那样的神秘感像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吸引着他往里坠入。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好奇，他对她的了解却无法再深入。他们聊天的时间并不多，也很少像老师期望的那样互相切磋学习经验。还有没多久就要高考了，他们的时间太紧。每天唯一的休闲时光好像就是他早上或晚自习时来到学校，给她讲他回家时看电视时看到的新闻或八卦。她依旧是那副歪着头认真听的表情，小而苍白的脸，大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眨得他不好意思起来。她真好看，他想，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这么好看吧。可是她真的很好看，又不做作，为什么她以前的男朋友会舍得跟她分手呢？想到这里，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思绪扯回来。
他间接地听说了她的家境，父亲早逝，母亲是个小学教师，有个继父，还带来了一个小弟弟，不过家里关系好像不太好，不然她也不会不愿意住在离学校很近的家里而非要住在学校条件并不好的宿舍里。而对于他的家境，她也是无意中知道的。一天晚自习，老师叫他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餐盒。她一边做题一边随口问他，谁啊？他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家里人送点吃的来，烤羊肉和排骨，你要吃吗？她微微笑，好啊，我要一块排骨，好久没吃过家里的排骨了，一会下课给我一块哦～他一愣，还以为她会礼貌的拒绝呢，心里又有一丝窃喜，不过还是回答，不是家里做的，妈妈让饭店的人送来的。她一听这话就明白他妈妈肯定是不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了，再一细看那个装饭盒的袋子上果然印着本市最好的酒店的名字，她就更明白几分了。她继续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你妈妈是干嘛的？他果然更窘了，不是干嘛的啊，就是在机关里工作。她又想起他以前跟她闲聊的时候说到过他爸爸带着部队去抗洪的时候，还有他的姓，她知道他爸妈是谁了。她的爸爸也曾经是他们所谓的“系统”里的人，说白了就是本市的领导，现在爸爸不在了，家里却仍跟那个小圈子有不少联系，圈子里的人也认识不少。而他的爸妈在乡土八卦中很有名的，一个是本省军队举足轻重的人物，一个是本市标志性的女副市长，以前跟她爸爸还算得上个朋友。只是这种政治上的联系果然是人走茶凉，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就是自己身边这个小楞头青，她有些嘲弄地想，口中却仍是不经意地问，你妈妈就是黄市长吧？他带着惊讶的表情问，你怎么知道？她心里已经大声地打起了哈哈了，一转头给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我猜的，你不知道你跟你妈妈长得多像吗？哈哈！看见他懊恼的表情，她真是得意死了，转念想来，他家也算不错了，低调到这个程度，也亏的他一点骄矜都没有，真是个好孩子。而如果我爸爸也在的话，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呢？神色瞬间又黯淡下去了。
自从这件事之后，她心里对他平添了几分赞许，但是同时仿佛又有一层淡淡的隔膜出现在他们中间，还是她的心魔作怪吧，那个丧父的伤疤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一转眼已是高考。考前的最后一次来学校，她收到了好多男生的书信和礼物，如果他们说出来心里会放下一个包袱，那么她也愿意成为他们青春的回忆中的一笔点缀，虽然她并未再对任何一个男孩有超过界限的感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她忍不住哭了，那样不加掩饰的嚎啕大哭，让他手足无措。他从没见过她哭，也不知道当女生哭泣的时候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他想，她成绩这样好，压力太大了，于是反复只有一句“别伤心了，一定会考得很好的。”她不理他，一直哭到脸都被泪水糊住，眼皮被不知道是泪还是汗弄得火辣辣的疼，头发也披散下来才好不容易哀哀地止住。她发现，她竟然对面前这个一点也不好看也没有很男人的气概的幼稚男孩有了一点依恋。
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开玩笑，你哭得我心情不好了，万一我没考好，你要对我负责。
结果他真的没考好，平时那么稳健的男孩连重点线都差几分；而她算是正常发挥，压着线进了那所号称文科生梦想的大学。至于那句要负责的玩笑，谁也没有再提起，像是约好似的将它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谁都有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