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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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司折细想宋枝的话，那两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到宋枝后微微愣了愣，就起身过来了。
说话的是尚书姚奇伟：“没想到宋大人也在这。”他目光向司折处移了移，“司军师也在呢。”
宋枝默默点点头：“陪司军师听琴。”
“司军师刚回京没多久吧？就和左相混这么熟了，很厉害啊。”侍郎陆全在一旁接过话，笑着道。
“恩，我一向厉害，你们不都知道了么？”和宋枝不同，司折完全是怎么堵人怎么来，一点面子都不给吏部的人留。
被噎住的陆全干笑两声，姗姗地摸摸鼻子，不再吭声。
站在一旁的姚奇伟暗啐侍郎没用一口，亲自上阵：“却是不知道司军师你如此厉害，离京两年还能和新上任的左相关系这么好，真是令人动容啊。”
这下竟是在暗指司折离京仍与京城中的某些人暗中联系密切，并迅速和新贵结交。
被当成新贵的宋枝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吃着瓜，仿佛他们谈论的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心里有点好奇，以司折的德行，会怎么回复这番指桑骂槐，面上却是不成泄露分毫，完全就是胆小怕事的模样。
司折眼里有厌恶之情一闪而过，他没有直接回答姚奇伟的刁难，而是再次伸出手，慢慢地敲着桌子，边敲着边坐直了身子，似是在沉思这个问题。
好半响，司折才出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姚尚书，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他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姚奇伟，平日里全是笑意的眼里此刻充满了凌厉的锐气，“你莫不是忘记了，上个对着我乱说话的人，是什么下场了吧？”
一瞬间的功夫，姚奇伟面色惨白，他牵强地勾了勾嘴角，勉强算是笑了一声。心中叫苦不迭：他本只是想借着司折折腾一下宋枝，谁能想到这尊佛居然突然发难。他不敢再作妖，语气一下子谦卑起来：“司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人说话一向不过脑子，司大人不要介意，不要介意。”说着，他伸手扯了一把还愣在原地的陆全，带着人仓皇而逃。
宋枝偏头看了看司折，见他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些好奇：“你之前干了什么，把人家吓成那样？”
司折笑了一下：“不继续装呆子了？”他漫不经心地道，“我能干什么，不过吓吓他罢了。我上次离京前有个人当着我面骂司砚，被我揍得有点惨。唔，姚奇伟当时貌似也在旁边好像。”
“他也在？你在哪揍人的？”宋枝不解道。
“朝上啊。”司折理所当然地看了宋枝一眼,“私下里别人还能骂到我这？”
宋枝沉默好一会，一言难尽地给了司折一个眼神：“先帝脾气那么好？都没罚你？”
几年前，还是先帝宏元皇帝执政在。当今圣上是三年前才继位的。
“怎么可能不罚，罚了我半年的俸禄。”语气依旧是理所当然。
你朝上打人，就只扣你半年俸禄，这还能算罚？宋枝想细问，又担心这是司折不肯说的，一再追问会惹人不快。他正纠结着，司折再次开口了，这回正经了不少：“司家是当今太后的外戚，是宏元皇帝尚为皇子时就支持他的人，不出什么过分的事，不会受到责罚。”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当时的确是那人先出言不逊，他借着说司砚不检点在骂宏元皇帝。我揍了他，你说宏元皇帝到底生不生气？”
况且，宏元皇帝有愧于他。不过这话司折没说，这话所蕴含的意思太深了，提不得。
“你把人揍成了什么样，姚奇伟那么害怕。”宋枝消化完前因后果，却是学着司折之前那样，问了另一件事。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吓成那样？人没死，我下手还是有轻重的。貌似成了半瘫？”司折摇摇头，“不太清楚，我后来没再在朝上见过他，离职了他。”
“……那你先前倒是没说错啊，是个武将。”宋枝噎了一下，如是回到。
司折很是愉悦地眯了眯眼，把这话当成夸奖收下了。他起身，向大门的方向扬扬下巴：走么？
宋枝也起身，率先向门那走去，算是作了回应。
傍晚，司折赶在天黑透之前回了司府。
已经是饭点了，司府里依旧黑灯瞎火的。只有书房有微弱的光，显出点人气来，其余地方都透着股寒意。司折却没半点不自在，自打几年前司父和李氏相继离开后，这府上就一直这么清清冷冷的。司折常年不在家，司砚也只喜欢呆在书房——他睡在书房是常有的事，于是两人干脆连小厮什么的全辞了，只留下管家和个把丫鬟嬷嬷，平日也就白天在司府里添点人气，晚上全被要求回家了。
司折去了厨房，热了热嬷嬷临走时留的两碗面，端到书房去，和司砚一起打发完晚饭，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孤寡老人伊柯写封信，嘲笑他再次凄凄惨惨的在大西北过年，就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屋。
司砚无法理解他哥脑子抽什么风，大晚上的在屋里发出翻箱倒柜的声音，等到他睡下了，司折屋里的灯还是亮着的。
第二天，倒腾大半夜的司折简直是顺理成章地睡到日上三更，他不收拾也不束发，就那么衣冠不整的在家里乱晃，把刚下朝回到家的司砚吓一跳：“你有病啊？赶紧收拾去，这样像什么样子？”他定定神，打量了司折一番，“你脖子上的红绳是什么情况？以前没这玩意吧？”
司折暗暗感叹了司砚的观察力一番，没脸没皮地答道：“我昨晚从我柜子里翻出的好东西。”他说着，把东西从衣服下掏出来，是个半圆半方的黑色小石头。他向司砚走了两步，以便让人看得更清楚些，“瞧见没？我和你说，这玩意可珍贵了，你给我千金也是不能卖的那种。”
司砚压根懒得理他，就当自家哥哥又忘记吃药了。他一把扯过司折，将人往房里带：“行行行，很珍贵。那劳烦您先洗把脸成吗？”
跟在后面的司折也不反抗，带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高兴，老老实实地收拾好自己，不再丢人现眼了。
白誓安是个好皇帝，他体谅司折大老远的从边疆赶来，免了他的早朝，只要求他在每隔半月举行一次的朝会上来一趟就行。
大齐虽每日都有早朝，但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用来处理小事以及给精力充沛，口水惊人的文官们吵架用的，所以甚至允许官员请假不来。毕竟真正的事情早就在朝下被皇上或者身居要职的官员私下解决了。而朝会不是这种性质的，它是用来解决一些情节比较严重的事件，比如洪涝灾害这种无法私下直接解决的事，顺带总结一下这半个月来发生的变故。要求所有四品以上在京官员全部到场，你就算生病也得等到开完会再继续生。
刚开始司折不太适应，他在边疆每日都处于连轴转的状况，哪天好些了事少了他就得抽个空和伊柯吵个架，完全没这么清闲过。
好在几天一过，这人就摸到当纨绔子弟的窍门，每日就在大街上溜达，看到啥想要的就买：司家祖上是靠经商发家致富的，后来虽走入仕这条路，依旧不忘本，算得上是京城数得上名的有钱人家。所以司折完全不用考虑钱的事，撒开了随着心意来。
再加上他爱凑热闹，哪出事他往哪跑。实在没事就说两句玩笑话调戏街边的小姑娘。于是短短几天，京城就多了一位横空出世的败家司公子。可把司砚给闹心坏了，他一点都不想认这个没有脸皮的哥，已经有好几个熟识的人因此向他打趣了，就连宋枝也含笑说过一句：幸亏你哥当初被扔到边疆去，他在这也太扰民了。
然而不管司砚暗戳戳地找过司折几回，这人都是听过就忘，第二天依旧是浪的不行。过个几天，司砚便懒得管他了，反正也管不住。
临到二八这天，纨绔子弟司公子终于老实了，今天是开朝会的日子，他要去。大清早的就收拾好自己，乖乖地换上朝服，和司砚一起去了。
司砚是大理寺的少卿，平日里看起来不怎么管事，其实算得上是重臣。他是从四年前开始当的，是从司父那接过来的官。司父生前是大理寺卿，由于他当时尚未及冠，便降了一级。
其实朝会上也没事有趣的，现在临近过年，地方上就算有什么事也尽量压着，大臣们也不会多走心地查下面：谁想大过年的还在外面奔波？耗时一早上的朝会全是屁大点芝麻事，司折起先还勉强听一听，后来就一直盯着宋枝看：他怕自己因为太过无聊而在朝上睡着，那可就有趣了。
他看着宋枝一丝不苟地装成书呆子样，发现这人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盯了一会，大约是察觉到有人无聊到在观察自己，宋枝抬眼在人群里扫视一圈，和司折的目光对了个满怀。他脸上胆小怕事的神情没变，眼里却有点点笑意浮现，整个人都生动几分。不过这笑意也就一两秒的时间，除了一直看着他的司折，没被任何人发现。
司折也笑了，他这回穿的是黑色朝服，不似红衣那番张扬，多了些温和。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呆子。
大年三十，除夕夜。司府挂上红灯笼，开了所有的灯，看起来亮堂堂的，终于有了年味和喜庆。但这回，依旧只有司折和司砚两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屋子。
春节都是回家团聚的日子，他两也不好意思留下仆人作伴。
“哥。”自打司折回京就表示百般嫌弃的司砚终于有些高兴，“你要是今年依旧不回来，我就又得一个人过次年了。”
“瞎说什么？”司折笑了笑，“都多大人了，还怕一个人呆着？”
司砚勾勾唇角，没有反驳。司父和李氏一个走于中秋，一个刚过完年。以至于每回过年过中秋，司砚心里都有些堵。而司折，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常年在边疆呆着，毕竟在家，也只有他和司砚两个人罢了。
好在两人都不是消沉性子，心里难过一番，就又恢复过来。各种斗嘴掐架，也算是过了个不那么冷清的年。
深夜，司折等到司砚睡着后，利落地翻身上了屋顶。
他出神地盯着月亮，好一会才回过神，拍开手中的酒，扬手往下一撒，哗啦啦地溅湿一大片，整个屋顶被浓郁的酒香所包围。
“司砚长大了不少，不过还是小孩心性，挺好的。”司折轻轻笑了一声，眉目里带着淡淡的悲哀，“你们在那边应该还好吧？别担心，我会护着他。”
他起身，向下一跃，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寂寥的轮廓，“他是我亲弟弟，亲、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