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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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元三年，在外奔波近两年的军师大人终于可以暂时卸下身上的重担，回京复命，再顺带过个像样的年了。
“哎，你说，我把将军一个人留那大西北的，是不是不太厚道？”司折的话听起来似是在反省，人却是懒懒地倚在马车边，手上还抛着个橘子玩，一脸幸灾乐祸，完全没有懊恼担忧的意思。
车内的人显然很了解他，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地回他：“那要不你回去陪陪他？我替你和皇上说一声，反正当下也是太平，不碍事。”
“我看不用了。”司折停下手上的动作，对路边的姑娘一笑，直到人家羞红了脸才心满意足，“万一我回去的路上出点什么事，我大齐可就少了个难得的美男子了。”
司砚忍了又忍，一再告诫自己那个没脸没皮的人是他哥，不能揍。脸色发青地等到马车停下，到底忍不住掀开帘子，瞪了刚刚下车的司折一眼：“司军师，你脸呢？”
“这呢。”司折心情大好地点点自己的脸，又多欣赏了一会自家弟弟的臭脸，这才眉欢眼笑的进宫复命去。
朝上正吵得不可开交，司折随意掸几眼，意外发现左相居然换人了：由原先那个要死不活，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头子换成了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书生模样的小公子哥。司折不由得多瞧他一会，发现这人长相颇为不错，没有一般读书人的柔弱气，却也不是像武将那样雄壮，心下越发高兴，朝上多了一个可以溜神发呆的人，挺好挺好。但仍有些遗憾，这人看起来没什么灵气，似是读书读傻了，显得有点呆，司折叹口气，可惜了这相貌。
这些打量与心理活动只在瞬息之间，司折不动声色地绕过打嘴仗打得正欢的众文臣，向皇帝一弯腰：“皇上，臣前来复命。”
白誓安连忙伸手压下众臣的唇枪舌战，大致问了司折些有关边防的问题，便如释重负地宣布下朝。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众人瞬间熄声，放眼望去，有几个方才吵得最凶的此时正并肩走着，看起来一片和谐。
司折慢慢踱到关系尚可的兵部侍郎旁，悄声询问：“左相……”
姚晰也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孔老先生告老还乡，陛下便一手将宋大人提拔上来了。”
司折眉头皱了一下：“可我离京时并未听闻此人。”
“宋大人是今年才出的探花，你怎么会知道？”姚晰微不可见地摇摇头，继续道，“上来了也不见他做什么，一天天的就像个木头似的杵那，你说陛下……”
“姚兄倒是好兴致，不过晚辈还有琐事缠身，就不去那柳烟楼了，还望姚兄不要怪罪才是。”司折突然接了一句，姚晰很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欲发问，就看见他刚刚议论的人目不斜视地从身旁走过，于是乖乖闭嘴。“哎！”司折却是拦了左相一下，“宋大人，劳问宋枝为宋家何许人，能否劳烦宋兄带句话给他？”
左相略微古怪地看了司折一会，不紧不慢地温声道：“我便是了，有什么事？”
……司折愣神几秒才反应过来，很有把司砚抽一顿的心思，这小子就是故意不说清的！面上却是温和有礼，满是笑意：“舍弟想请宋兄去司府一叙。”
宋枝没有搭话，歪头思索片刻，“司砚么？”
“是他。”
宋枝微微点头，意思不言而喻。
司折冲他一笑，转身向姚晰告别，与宋枝一前一后离开，留下姚晰一个人愣在那，不知作何感想。
马车匆匆停在司府门口，司折对着正在下马车的宋枝又是一笑，转身进府后便是另一幅面容：“司砚你他妈人呢？”
司砚一脸四平八稳地从书房出来，语气平淡：“什么事啊？”
有外人在，司折也不好过于发作，只是一瞪：“宋枝给你带过来了。”
微微侧身一看，宋枝果真老老实实地呆在府门口，司砚不由一笑，十分欠扁：“谢谢哥了啊。"
!!! 司折有心把司砚从头揍到尾，深吸几口气，终是一转身，走了。经过门口时，宋枝看着他脸上的不爽，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衬得整个人都亮了几分，可惜正压着火的司军师没有看见。
待司折走远后，宋枝才小心翼翼地踏进府来，又是一个浑身呆气的人，他语气带上些担忧：“司军师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司砚嘁一声，微微勾起唇角，又道，“现在又无外人，你对我还装什么？”
宋枝没接话，低声一笑，笑过之后整个人仿佛都变了。倒不是说容貌上有什么变化，但莫名的就显得有些光彩夺目了，就好像一具皮相尚可的傀儡突然活过来一般，有了生气。倘若司折还在这，定会让姚晰收回那些话，这样的人，怎么么看都不会屁事不干，只知道做个摆设。
轻咳一声，宋枝率先走进书房，在摆好的棋盘旁站定。
虽已是深冬，中午的太阳依旧有些暖意，不多不少的透过窗户打在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连带着人看起来都带着温度。宋枝腰间的佩玉和一把青铜小剑因为坐下的动作垂在身侧，被光一暖，看起来也没那么冰冷冷了。
司砚和宋枝就这么安静地下着棋，不急不缓，偶有交谈也是放缓了声音，稍远望去像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般。
当然，美好的事都是不长久的。司砚结束最后一盘，刚起身准备邀宋枝共膳时，无意瞥见司折正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似笑非笑。他已换下了上朝的官服，穿上一身红衣，明媚又招摇，是带着嚣张的好看。
见被他发现，司折便直接走进来，眼神在宋枝着棋的手上一顿：宋枝的手很是漂亮，他肤色白，又穿黑衣，显得手如玉石般，左手食指处有一个不算小的月牙形缺口，看起来并不刺眼，反倒是又平添了几分残缺的美感。司折不动声色地看回自家弟弟，“中午一起吃饭？”
“那我便不打扰了。”宋枝说着便放下棋，又是一副规矩样。
“行了，能和我弟玩一起的都不是什么书呆子。”司折挥挥手，向门外走去，“我在门口等你们。”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脚下一顿，回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张扬的笑意，“而且我刚才也瞧见了……左相大人下棋时，倒是比在朝上有灵气不少，好看的紧，我瞧着很喜欢。”
宋枝：“……”我这是被调戏了，是被调戏了对吧？？
司砚忍不住叹息一声，对司折这种没事耍流氓的行为很是无力。
司折定的是鸢楼顶阁，宋枝对此没什么表示，司砚倒是有点迟疑，他哥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前两日他传回的书信可还是在哭穷呢。
鸢楼，京城最负盛名的酒肆之一，一二层对普通的有钱人家开放，三层就需要有点门道了，而四层即顶阁则是一座难求，千金不换了——稍微普通一点的能在顶阁吃一次，够出去吹上个把月了。
司砚不由的有些心里发虚，蹭到司折旁边：“哥，你干啥？”
“……”司折很是受伤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语气委屈：“我这不是为了你吗，你难得想找媳妇，我不得好好对人家？”说着，意有所指地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宋枝递上一个眼神。
……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在外面，司砚一定会把他哥揍得鼻青脸肿，不过很遗憾，他们不仅在外面，还在人来人往的鸢楼门口。司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他妈找媳妇你对人家好干什么……不是，宋枝只是我兄弟啊，兄弟你懂吗？！司子渊你他妈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司折，字子渊。
“你到底吃不吃？”司折淡淡地斜他一眼。
“……我吃。”
宋枝全程没出声，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一顿饭吃下来，司折难得的没作什么妖，气氛还算融洽。可惜吃饱喝足后的司折心情大好，他心情好，旁人可就不太好了。
“你俩等下有什么事吗？”司折伸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深知司折本性的司砚对他眯了眯眼……如果没记错的话，每次他哥敲桌子就是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小时候是撺掇自己溜出去玩，差点被人拐跑，后来试图带自己去深山老林里找宝藏，几乎要被蚊虫咬死在林子里，再长大点，诱骗自己去青楼浪，险些失贞……一想起来，司砚背后就疼——以前犯事被爹娘揍得。偏偏每次都是司折先折腾，最后他却有本事把他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挨揍的只有自己！现他离京两年……鬼知道他整日和同样没个正形的将军混在一起又冒出了多少祸水啊。
司砚刚想回绝，一直在一旁不吱声的宋枝抢先开口：“没什么事，怎么了？”
……司砚欲言又止地盯了宋枝好一会，心下一片拔凉，面色悲怆，都是命啊都是命。
“那挺好。”司折眉眼一弯，“左右你们也无事，不如陪我去趟柳烟楼？”
宋枝记性很好：“你方才在朝上不是回了姚大人的邀约么，这会怎么又改主意了？”
“那要看和谁去了，姚晰那家伙不够好看，就算有姑娘上前也不会多走心。宋兄你就不一样了，肤白貌美的，正合小姑娘们的心。”
你这么说姚晰真的好吗你？宋枝心里嘀咕，一走神就顺着他的话道：“司大人说得……听起来倒是不无道理？”
在一旁气若游丝的司砚忍不住垂泪：宋枝你都不反驳一下我哥那个老流氓说你肤白貌美吗？他是在调戏你啊！哭完后，司砚想到什么，脸色更差：“哥，我没记错的话……柳烟楼里都是艺妓吧？”
司折微笑地看着他，目光慈爱：“你如今懂得倒是不少，可惜还是太小了。钱够，就没有所谓的青楼了。”他喝口茶，神色愈加慈祥，“况且，像我这般相貌的人，哪家姑娘不愿意？”
一时顶阁里鸦雀无声，司砚和宋枝着实被这人不要脸的程度所惊。好一会，才是宋枝反应过来，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似是又褪去一层僵硬的皮，一双眸子目若朗星，透着好奇和些许玩味，语气带点试探：“司军师倒是个有趣的人。”
“客气。”司折慢慢饮下杯里剩余的茶，似是没听出话中的深意，露出一个多谢夸奖的笑容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