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地府》是何夕

8、第 8 章

　　下午的考试任舟也没来监考，萧见微放松了许多，于是飞快地把文章写完了，还来得及打了一个盹。

　　好像也是在这么一个下午，萧见微感觉自己躺在树干上打盹，有什么东西老在骚扰他，他抬手拽住那一坨骚扰他的东西就往下丢，紧接着就是小孩儿的大哭，吵得他在梦里也不安生。

　　“你怎么又把小璟弄哭了？”忽然有声音由远及近，来人这么问他。

　　这声音吓得萧见微立马惊醒，直接从树上掉了下去。

　　也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被人双手接住，环在怀里。

　　他像是非常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含含糊糊地话也说不清楚：“……似小鸡打窝！”

　　背景里的小孩哭声仿佛更大了。

　　“老师！老师！”

　　萧见微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摇他，霎时天旋地转，桃花树与春光明媚的午后一起旋转消失，梦境被打断，所有的一切都如潮水一样褪去，再仔细想想梦里是个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然而崔璟只看到萧见微的瞳孔有点涣散，嘴里叨叨地念着什么，他下意识地凑近耳朵去听。

　　“……小鸡！”

　　“崔小鸡！”

　　崔璟吓得一个趔趄，反身撞翻了一排桌子，“我这是造了个什么孽哟！”

　　等到萧见微彻底清醒，才在翻了一片桌子的教室角落找到崔小璟。

　　“你在这干什么？”

　　“我在自闭。”

　　萧见微哭笑不得：“你以为你是花儿吗？酆都连个太阳光都见不到，你在梦里进行光合作用啊！”

　　“我能不能进行光合作用你瞎操什么心！”崔璟吼了一嗓子，又悲伤地低下头去，“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得得得，你倒是交代一下，我怎么伤害你了？”萧见微拎起崔璟的衣领，死命地摇了摇。

　　崔璟抬眉：“你刚刚说什么了你不记得了？”

　　萧见微纳闷，“我说什么了？你在做梦吧。”

　　崔璟突然挣开他的辖制，大声宣布：“我又活过来了！”

　　萧见微真想在他的脑门上拿记号笔写一串：玛德，智障！

　　陈霖在门口等得考生都走完了才把萧见微与崔璟等来。

　　他俩一出门，陈霖就急切地上前：“怎么样？考得怎么样？有希望过没？”

　　萧见微犹犹豫豫半天支吾不出一个字，崔璟由于下午没考好也不吭声，陈霖看他们俩这样也明白了几分意思。

　　“你们不要灰心啊，今年不行还有下一届，一届一届又一届，届届无穷尽，总有一届会考上的啊！”

　　萧见微含泪点头。

　　“那好，今天考试完了，我请你们吃火锅啊！”陈霖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

　　萧见微举手：“可以清汤吗？我不能吃辣。”

　　“不吃辣还能叫火锅？我反对！”崔璟第一个站出来持反对意见。

　　陈霖折中了一下，“我们吃鸳鸯，鸳鸯总行了吧。”

　　萧见微与崔璟各退了一步，不再多嘴。

　　“今天我卷子里有道考题，问的是酆都从一九七八年至今一共开了多少家火锅店？你们知道吗？”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旧店倒了开新店，谁特么知道啊！”

　　“而且酆都这个地方本来火锅店就多好吧！”陈霖接上，“谁这么无聊出这种考题？除了市监处有备案，哪个鬼都不知道啊！”

　　萧见微忽然福至心灵地一插嘴，“市监处是哪？”

　　“酆都市场监督管理处。”

　　“也是那个狗币的地盘。”崔璟咂嘴。

　　萧见微忽然恍然大悟，终于知道卷子的这笔账该往哪里算，可真是旧恨又添新愁啊！

　　三人进了离住处最近的同福火锅，据说是从清代开起来的老字号，崔璟开了一箱啤酒，吃到一半就开始鬼哭狼嚎。

　　“我本是地里一棵草，没有爹啊没有娘~啊啊啊啊~~~~”

　　陈霖在一边敲碗，萧见微跟着吹口哨。

　　high到一半，一个光脑袋的老头子忽然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一边骂着不孝子，拽着崔璟的耳朵就往外走。崔璟被拽得‘嗷嗷’叫，一边走一边不忘跟狐朋狗友们说：“明天中元节啊！出去玩别忘了带上我啊！”

　　没一会，萧见微也喝得烂醉，陈霖叫来老板准备结账，然而万万没想到店里居然不支持酆都专用版支付宝！

　　店主是清代老鬼，搞不懂现代的玩意，连手机都没有，陈霖瞠目结舌。

　　他没有带钱包啊！！这下惨了！

　　他这个鬼一没背景二没钱，不仅没女朋友，甚至连朋友都没几个，能拿的出手的朋友可能也只有崔璟与萧见微了。陈霖霎时想抱头痛哭，难道他还要卖身在店里洗盘子吗，年纪一大把了连面子都留不住了吗？

　　清代老鬼的店主拢了拢袖子，善意地提醒他，“看看你朋友带钱了没啊？”

　　陈霖如梦初醒，然而把烂醉的萧见微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也没能摸出个铜板！欲哭无泪。

　　正在这十万火急之时，萧见微的手机忽然亮起，来电人显示是1。

　　陈霖也不知道这个1是谁，连忙接起电话就忙说：“兄弟你是萧见微朋友吗？你有钱没？求救啊！”

　　这个‘救’字包含万种辛酸苦辣与泪，陈霖生怕被拒绝，又喝大了又悲从心起，开始号丧。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僵硬道：“你们在哪？”

　　“同福火锅啊，酆都街道办事处东边隔两条街的地方。”

　　对面‘滴’地一声挂掉了电话，陈霖也摸不准对方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只好忐忑地在店里等。

　　三分钟后，任舟穿着黑西装从门口带着冷风走进来。

　　陈霖足足愣了三秒，舌头开始打结：“处处处……处长？”

　　任舟冷着脸套出钱包付了账，然后转身对着陈霖威胁道：“今天的事如果你如果敢说出去，明年你是临时工还是编制就看你自己了。”

　　陈霖：……

　　说着，任舟一把拦腰扛起萧见微就往外走。

　　陈霖惊恐地一下捂上了眼睛，“都是作孽啊！”

　　中元节前夕。

　　整个酆都都沉浸在将要过节的喜悦里。

　　任舟把萧见微扛出店里后忽而意识到他这个姿势会不太舒服，于是又把他放下来，顺顺气又重新背在了背上。

　　萧见微的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虽然带着浓重的酒气。任舟三个月多来飘飘荡荡的心终于稳稳地回到了原本应该待的地方。

　　任舟刻意绕了远路，还好这时的萧见微是不清醒的，不然一准又是个炮仗，见他就炸成酆都最灿烂的烟花。可能是夜里凌晨12点了，四处一片欢庆声，奈何桥下，忘川河上开始有花灯顺水飘过，一簇一簇照亮了幽暗的酆都。

　　河川上，孟婆在对面煮茶叶蛋，飘香十里，闻香而来的鬼奇形怪状，但都还是乖乖在孟婆面前排成了长队。

　　“啾——咚——”

　　巨大的烟花在忘川上绽放，任舟背着萧见微转过头去，正看见火星点点，落满河面。

　　任舟想了想，小心地把萧见微放了下来，然后环着他的肩膀让萧见微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任舟很少会在酆都过中元节，往年都是在找萧见微的转世路上，或者和萧见微一起过，即使他某一年待在酆都，也是自己闷在家里。说起来，如今还是第一次在中元节的忘川上与萧见微相聚。

　　第一响烟花过后就是漫天的烟火盛宴，七月流火下，忘川河上，任舟捧起醉鬼萧见微的脸虔诚地吻了吻，然后捂上他的耳朵，小声嘱咐一句：“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