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地府》是何夕

13、第 13 章 我去啊！我

　　萧见微蹲下身来，轻咳一声，盯着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男鬼。

　　“先生贵姓啊！”

　　“免贵姓于，萧主任好大的面子啊！”男鬼声音嘶哑，开口就是嘲讽。

　　“不大不大，但是刚好够罩一个楼梯间。”萧见微没有回怼，慢悠悠地说：“既然你还能说话，估计也还有力气可以走吧，那我回去了。”

　　“不知道萧主任在哪里高就，改天去拜访一下给您送个‘见义勇为’的锦旗啊！”

　　萧见微已经走上一楼的楼梯，忽然听见男鬼阴森森的声音。本着天道好轮回，为人民服务的原则，萧见微皱眉，却还是回了一句：“总局对外交流办事处，刚成立的新部门，你要有什么困难还是可以求助一下的。”

　　过了半晌没听见回音，萧见微便上了楼。

　　第二天上班，姓于的男鬼果然上门造访，鬼知道这么偏僻的办公室他怎么找到的。萧见微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来得这么快，当他拿着锦旗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萧见微正握着手机跟崔璟大眼瞪小眼。

　　泡泡龙的背景音乐满办公室里环绕，姓于的男鬼大大刺刺地走进来，把锦旗往桌子上一摆，崔璟登时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老师！你偷偷背着我干了什么？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办事处居然有鬼来送锦旗？”

　　萧见微尴尬地把手机收起来，对着崔璟摆摆手，“意外，那是意外。为人民服务嘛！”

　　“我叫于琛。”男鬼站在桌边，“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请您帮忙，顺便送锦旗。”

　　崔璟皱眉看了一会锦旗又看了看于琛，“这位大哥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我们是对外交流办事处，你是外吗？”

　　“我不是外，我是人民。”于琛冷静道。

　　萧见微捂上崔璟还想反驳的嘴，“是，你说，为人民服务嘛。”

　　崔璟挣扎了好半天，终于把萧见微的手推开，“唔唔……我去给‘人民’同志倒水！”

　　片刻。

　　于琛端着水坐在办公桌右侧，与崔璟萧见微的座位形成一个三角的形状。

　　“你们个办公室很新啊，是刚刷的墙漆吧？”于琛并没有先提自己的问题，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另有所思。

　　“前天刷的，刚搬进来。”崔璟收起手机，从抽屉里摸出一袋薯片‘咯吱咯吱’地吃了起来。

　　“今年据说只招进来的两个，就是你们吗？”

　　“是啊。”崔璟点头。

　　萧见微觉得于琛有点怪，然而又感觉不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萧主任真是年轻有为啊，一进来就有独立办公室，还做了主任。”于琛摩挲着下巴，依然没有说正题，最后还感叹了一句：“真是令人羡慕啊！”

　　萧见微皱眉：“于先生，你究竟是有什么问题需要求助公务部门？”

　　“萧主任别急啊，你先听我说完。”于琛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我做梦都想进总局，已经考了30年了。”

　　“考了三届啊，不容易不容易。”崔璟继续‘咯吱咯吱’地吃薯片。

　　“是啊，年年都不中，一转眼我都吃不起饭了。”于琛垂下头，面带自嘲。

　　萧见微觉得这个鬼好像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急需心理疏导。也不知道酆都有没有心理医生，应该怎么把这个病人介绍去医院呢，这是个严肃的问题。萧见微摩挲着下巴。

　　“不过，我之前有托梦给我爸，让他给我烧了点东西，等我拿到这些我就可以租房继续考公了。”

　　还要考啊……这真是病吧！萧见微没说话，默默吐槽。

　　崔璟抱着薯片，继续‘咯吱咯吱’，“然后呢？”

　　“我爸给我烧的东西被快递扣下了，能不能麻烦主任出面帮我把东西拿回来。”

　　萧见微一脸问号，“阳间烧东西难道不是直接到手里吗？”

　　“当然不是。”崔璟满嘴薯片，含糊不清，“以前是有天道规则，你哪里死了就去哪里拿，后来天道崩溃了，然后地府还有一点灵气撑着没垮，烧东西就会固定出现在城北那里，老有鬼抢别人的东西。后来改革了，那边被圈成快递，就是现在的酆都邮政，有公职人员专门配送。”

　　萧见微：“……”

　　“是的。”于琛点点头，“我去求了那个快递好久，他硬是要拿走三分之二的钱，我实在是不能给他那么多，不然我真的生活不下去，我爸年纪大了，拿张纸都颤颤巍巍的，我实在是没脸再去求他给我烧。”

　　“好吧。”萧见微点点头，暗自觉得这个鬼确实挺惨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就有用？我虽然挂了个主任的职务，实际上是主任科员，比正儿八经的正科还要矮一截，更不用说我们这个毫无实权的办事处了。”

　　“您不行，还有崔小公子啊！”

　　听闻自己被点到名，崔璟用沾满薯片调味粉的指头疑惑地指向自己，“你说我？”

　　顿了半天，崔璟讷讷道：“我是还有点面子吧？但是前天我喊人来帮我们搬东西已经被我爸骂了一顿了，他说我太张扬了，再敢使唤公务人员就把我赶出家门。”

　　萧见微：“噫……”

　　于琛忽然激动起来，猛地一锤桌子把两人吓了一跳：“你们就是不想帮我是吗！”

　　“兄弟！大兄弟！你先别激动，我们正在商议呢。”萧见微一愣，连忙安抚道。

　　然而于琛立刻像是换了张脸：“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没一个好东西，不是以权谋私就是仗势欺人！都是一丘之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萧见微连忙向崔璟打颜色，崔璟忙着说话，结果被薯片卡了嗓子，咳了半天。眼见唯一一个科员根本指望不上，萧见微只好先连声答应，稳住于琛情绪。

　　“好好好，别激动！我去啊！我怎么不去，为人民服务啊！保卫人民的财产安全啊！”

　　于琛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

　　“那我们一会就走吧！”

　　萧见微：“……行行行，人民就是大爷，就是上帝。”

　　临到走了，崔璟双手合成喇叭状：“主任大大早点回来啊，加班不会双倍工资哒！”

　　萧见微：“……”本来已经走出了门口，萧见微忽然回身，给崔璟嘱咐道：“这个于琛感觉怪怪的，我没回来记得找安保啊！”

　　崔璟忙不迭地点头。

　　萧见微鲜少出门，之前备考的时候也是家里补习班图书馆三点一线，现下跟于琛，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也不见目的地。

　　“于先生，还有多远啊？”

　　“萧主任没有亲自拿过快递吧，就是很远。”

　　萧见微总觉得于琛看着就不像是个正常鬼，说话时也是话里有话。走了许久，远远地看着一座像是大殿一样的建筑出现在两人眼前。

　　“萧主任，请。”于琛咧嘴一笑。

　　萧见微左看右看，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偏头看了于琛一眼，首先往里走去。然而还没有跨过门槛，萧见微忽觉全身上下一紧，莫名的危机感奔涌而出。刹那，眼前景色骤变，迷雾缭绕，他好像站在一处极高的地方，脚下是红土荒漠，绵延千里。

　　“萧主任是打算让我请，还是自己跳呢？”

　　于琛的声音从萧见微背后传来。

　　萧见微额角跳了跳，咬牙道：“于先生，我们从昨天算也只见了一面而已，什么仇什么怨？”

　　于琛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怨恨：“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如果不是你和崔璟，今年我就可以进总局了，谁他妈还敢看不起我？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关系户挤走了我的名额，现在坐在办公室里的就是我！你是不是还以为昨天救了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放屁！如果不是你们！我还会流落街头吗！”

　　“下面就是枉死城，萧主任，你应该没有去过吧？”

　　萧见微：“……”

　　狗币周启。真是坑死鬼了。

　　身后被重重一推，萧见微蓦然睁大眼。

　　千里红尘，满面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