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同人之葡萄报恩记》苏苏打莲蓉

8、第 8 章

　　“别站船头，要加速了！”那公子向她高声喝道。

　　锦觅迅即移步，没等她稳住身形，气流扑面，红光大盛，耳边呜隆隆一片低鸣。一个踉跄，她差点仰面倒向船板，再看四周，绿幽幽的忘川河水在下方涌动不息，只是与船底再无粘连。与河水悬隔数尺的画舫忽然敛去周身华靡的色调，泛出金属光泽，气势如虹，破开虚空，船舷两翼的气流波及，将忘川水斥击得浪涡迭起，绿光乱摇，河中被惊扰的幽灵纷纷探出爪牙，徒然挥向航船早已远去的方向。

　　锦觅攀扶着廊柱站直身子，不期与那公子目光撞到了一处，他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她，狭长的秀目居高临下，嘴角一抹缥缈的微笑，看不出真实的喜怒。这样的气场她并不陌生，那是位高权重、惯于掌控一切的人拥有的。不过她现下只是一个打扮得土里土气、容貌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灰兔子精，凭他怎么打量，除非有孙大圣的火眼金睛，又能看出什么来？

　　“瞧你很有些修为根基，不像是咱们妖族的，魔族，也不像。”

　　“我在凡间长大，些须练过几年。”

　　“我这船上能过天河，下能行忘川。也只有我的惊云阵，能破这忘川的怨灵毒瘴，适才船体飞腾之时，暴涨的灵力阵能将寻常妖怪瞬间打回原形。我看你呀，不是练过几年，少说也有个几千年。”

　　“我，我不大记数的。”锦觅勉强挤出一丝傻笑。

　　“那姑娘经过几次雷劫呢”那公子温和地微笑着，饶有兴致的样子。

　　锦觅没想到还要应付他这么好奇的盘问，出于礼节，她维持着平静的微笑：“雷劫么，说起来不好意思，只堪堪受过三次。第三次，原本躲不过了，幸亏遇到一个避雨的老奶奶，藏在她裙下，那天雷方收了。”地上物种修道无不要经历天雷之劫的考验，妖精尤甚，妖气极为招雷电，但锦觅本为上神之女，体质精纯，又在天界养尊处优惯了，扮个连兔耳朵都收敛不了的低阶妖精，那通身大小姐的气派在明眼人看来却是突兀得很。

　　她又哪里受过什么雷劫，只是记得润玉给她讲解过，普通妖精修炼，须经过三道雷劫方保修成的人身稳固，不会轻易变回原形。第三道雷劫尤为难捱。她把在话本里看过的狐仙避雷劫的情节改动些许，应对他的疑问。

　　“真是奇遇。”公子笑道：“那你也算天赋异禀了，拿我族中来说，数狐族和蛇族灵性高，能多扛几道，兔族的妖民，着实不容易挺过这第三道雷劫啊。”

　　“在下这点儿微末道行，实是不值一提。我瞧公子气宇不凡、见多识广，必在妖族中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看来你很想知道我的身份。”那公子剑眉微挑，修长的双眸蓦然睁大，如黑夜的森林中闪耀的金黄瞳仁，既威严又神秘，虽然唇边笑意未减，但锦觅只觉胆边生寒：我哪里很想知道了，顺嘴一句恭维话而已。

　　“不不，是我冒昧了。公子的身份、名讳，自是贵不可言。在下一个山野小妖，只要心怀景仰便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锦觅心里一堆焦虑，压得透不过气来，委实腾不出空探问一位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来历。

　　“萍水相逢，即是有缘。我并不介意你知道。妖界一百零八妖洞，我不过执掌下三十六洞而已。”二人目光相对，锦觅迎视着对方暗蓄风雷的威棱眸光，心下了然，这位便是妖界三王之一的孟渊了。待他亲口道出名号，她莞尔一笑：“失敬失敬……”

　　说话间，凌虚航行的船体减速沉降，又落到了忘川波涛之上，船头一拐，驶入一片水域，两侧皆是刀削斧劈般的万丈高崖，水面微波绿光粼粼，似是一处平静的港湾。

　　“不知姑娘闺名如何称呼？”

　　“我叫小灰。”荒野小妖，依形貌随便取个名罢了。

　　孟渊眼珠微转，却见她左右张望，急急问他：“现下什么时辰了？还有多久能靠岸？”

　　“申时一刻。这船已经很快了，你还赶不及吗？”

　　“从来没坐过这么神奇的快船，今天我真是开了眼界了。不知您这船泊向何处，我以前常过的渡口是目龇崖一带。”

　　“快靠岸了。目龇崖往西三里之外。今晚那里恐怕不太平，那可是历次天魔大战的主战场之一——”

　　孟渊并不知她的来历，他只是基于属下所报消息做出推测，却如黄钟大吕般一下一下猛撞她的心扉，情势之危急也许已超出想象。天兵前锋抵达忘川附近，如果他们发现了彦佑和月下仙人的踪迹，必然会作出她也在魔界的判断，那么润玉后脚就会杀到，一场天魔大战很可能一触即发。

　　她向孟渊长揖一拜：“公子恩德，容在下日后图报。”随即飞身上岸，不多时，身影消失在魔界的永夜之中。

　　“小五，跟上她。”孟渊低声吩咐属下。那铁塔般高壮的小五依令而去。

　　画舫一寸寸吃着水，移近岸边，孟渊负手沉吟：“眼神纯正明亮，身法灵动飘逸，半点儿妖气也无，你这兔子精怪做得可不够熟练哪！你，究竟是何人？”这姑娘自上船便心事重重，端然忧色，问答之间进退有度又滴水不漏，哪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妖怪？她毅然决然奔向的那个危险之地，恰好也是他关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