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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言深渐 ...

  •   “风巽,”凌深桐道,“《补天遗录》是一本上古时期的古籍,记录着早已陨落的秘密,如今它又出现,预示着天下都会有一场大的风波。”
      他眨眨眼,“所以我武林盟,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场风波的。你,是天下必需的。”
      “你会医,也不乏头脑心计。在群雄换代的时候,正是成就大业之时。现在武林沧海横流,热血男儿们皆是摩拳擦掌,现今,就是一个好机会。”
      “莫怪我将你与司空谶一起扣住,那是因为我想要借你探出司空谶的口风,看看他究竟了解多少。”
      “司空谶这人看似吊儿郎当,但在凭借一语成谶,在武林里的影响还是很大,而且他会仗着自己年岁略长,便会对你施加影响,不管他说了什么,无论真假,都是想博取你的信任,好助他早点逃出,夺得《补天遗录》。”
      “像司空谶这样的人都要想尽办法得到的东西,那一定就非寻常之物,更让人想要去探究它的秘密。”
      司空谶说过,凌深桐会先陈利害,再以名诱,说白了就是想利用风巽从司空谶这里得到关于《补天遗录》的情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凌深桐获得了一些信息,但是难辨真假,于是便想从他这里入手探知,把风巽拉入洗心山庄的阵营。把风巽夹在中间的原因就是,为了方便风巽获得任何方面提供的信息,进可攻,退可守,让风巽觉得有安全感。当风巽问,为什么是他时,司空谶忍不住地冷哼了一声,随后解释道,这不是谁是谁的问题,而是到了这个位置,就已经无所谓是谁了,将来的武林是凌深桐的棋局,他的棋子,是没有姓名的。说罢,又看了看公孙。
      最后,司空叹了一下,说道,因为你父亲也许是二十年前那场纷争中最大的受害者,你们一家。
      风巽心中霎时激荡。
      “为何司空谶不可信任?”风巽问。
      凌深桐喝一口茶道,“你可知一字禅?”眼睛向上挑,眉敛低落,兀生清扬。“武林中最松散最不可思议的一个组织。从杀人到护镖盗窃,什么都干,还兼算命。首领是江湖中有名的不羁老人马饮爵,性嗜酒,浪荡不驯,手下九个弟子,各有所长。司空谶便是他第一个弟子。便是这样,司空谶也有胆子向自己的师父写下‘九生一死’的预言,自此两人决裂,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司空谶仍然在为一字禅做事,总之,它经久不衰,旁人也并不知道马饮爵真正的打算,不过他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万事通,几乎无事不晓。”、
      司空说,凌深桐必然会跟你详细报备一遍我的来历与师门,所以我不跟你说了。
      他又说。一字禅拥有怎样的情报来源我并不知道,但是洗心山庄能够打探到这么多也算厉害。关于你父亲的事,他看了风巽一眼,你大概也可以从那里了解到一些吧。
      风巽道,还未开战,你就把我劝到敌方阵营?
      司空说,你见了凌深桐再说吧。
      风巽道,你不是早已知道结果吗?
      司空说,没错。我现在每一天活着不过是证明了我的预言越来越正确。
      风巽停了一阵,低下头,我真想知道,你这样的人,有些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司空答非所问,风巽你自己选。
      凌深桐道,“风巽,你自己选。”
      风巽不禁想要哑然失笑,都要我选,我怎么知道后果是什么,这边是悬崖,保不齐那边就是深渊。我风巽何德何能,值得你们这样拉拢?我的手中握着武林的命运?
      司空道,起码是你自己的命运。
      司空谶说了真话,凌深桐也说了真话,两个人都说了该死的真话。
      是夜。
      两个黑影甚艰难地跃上墙头,是司空与公孙。
      司空朝公孙笑笑,“看!我们出来了。”
      公孙十分敬佩,“风巽凌深桐都被你搞定了,你用的什么法子?”
      司空道,“我不过是教了他如何迷惑凌深桐然后偷偷放我们走的方法。”
      公孙问,“如何。”
      司空道,“风巽知道的不过是我师父能解开《补天遗录》的秘密,凌深桐便也知道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找我师父,正好以我为质,顺便可以扯出一字禅整个组织。对于他以后的计划来说,他急需力量,像是风巽,还有一字禅,事后,一定会来讨好我。只怕那时我不得不合作。”
      公孙问,“那为什么风巽会把《补天遗录》给我们?”
      司空道,“不知道,不过这必定会发生。”他目眺远处,“也许风巽一开始就不喜欢凌深桐对于全局太强的控制吧。我只是告诉他事实,让他自己选择。那凌深桐也是,竟会愚蠢到把《补天遗录》交给他保管。”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师父想要干什么,如果把这本东西交给他,那才是武林真正的浩劫。”
      公孙说,“那我们快点走,把这本东东拿去给羽棹研究研究好了。”
      司空凝了神色,道,“晚了。”
      也就是一下子,有束门周围由外到内渐次亮起一圈又一圈旺盛的灯火,像是奔流不息的潮,车水马龙。一会儿,就把原本静谧的地方包的灯火通明,远看,是一座金壁辉煌的城堡。
      而门内,从内到外也点了明亮的灯,像是花心的蕊浪浮漾,逐层舒展,凌深桐站在中心,眉头紧锁。旁边站着风巽。都是挺拔男子,别样英俊。
      两个光场相互拥挤,交融,明灿灿地生生在这暗黑开出一朵别有层次的花。
      凌深桐低头思索,风巽却知道他在瞥着自己。
      司空暗笑,想不明白了吧,你就笃定风巽一定会跟着我们走,所以才把《补天遗录》给他,还给我们逃走的空隙。现在好了,谁也走不了了。
      凌深桐身侧一青衣男子得了令,掠上屋顶,对着那灯火的方向大喝,“来者何人!抱上名来!此刻来访!更深露重!”声音竟是穿透数里,回荡不息,显然内力深厚。
      灯火后面是黑衣的人。一言不发。那人的问话像是传到了无底洞,没有任何回音,在石壁上溅不起任何火花,冷漠地,让人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就这么静滞地对峙着。
      那深黑,浓得令人发寒。连光芒都无法反射回来。
      门内人都是一滞。
      司空低声问公孙,“给羽棹的信鸽放出去了吗?”
      公孙答,“早放了,怎么?先别管那个,老大,这下我们怎么跑路?”
      司空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洗心庄主撑着,更何况,我知道天塌不下来。”
      风巽在一旁,冷静地问,“凌少庄主,这次洗心山庄带了多少人马?”
      凌深桐答,“一半。”
      风巽大惊,“这,怎么会?”
      凌深桐道,“我也没有想到。”
      司空谶说过,凌深桐是个做事很谨慎的人,他来有束门,必不是查案那么简单,你看他带了那么多人马,明显就是早已知道此处有宝可挖。
      风巽心中细细琢磨,一半的人马,到底是何处而来的情报,使得凌深桐如此笃信?
      而这《补天遗录》,到底是怎么样的东西,使得我们被人包围。众人都神色严肃,端凝不语。
      风巽心中越来越疑惑,门外的是哪一路人?要《补天遗录》作何用?凌深桐呢?还有,为什么他选中的是自己?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触到了一个很大的疑团,而且生命危险。
      外面,是如临悬崖的夜黑。
      凌深桐长吁出一口气,说道,“风巽,把东西交出去吧!”
      风巽惊异,东西早就不在我手上了,怎么办?他抬头望着凌深桐,问,“你确定他们是要这个?”
      凌深桐看他一阵,暴怒,马上着人去搜司空谶的房间,看着手下低头报没有时,怒火攻心,“你竟然背叛我!”
      风巽不慌不忙,“他把经书带走了,找我也没有用。”
      灯火鼎盛,两人相距不远,身影却是摇晃不定,空气里蹦着一种弦,紧张十分。
      凌深桐清秀的脸掩藏不住慌乱和愤怒,身后,是黑压压的等着他下令的洗心山庄的人马。

      薛星檐写信来骂他,这都什么关头了?你和你大哥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样子!北乾马上就要攻进栊风口了!
      羽棹不知道惊眠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暗地里重要的资料资源和大部分的女孩子都已转移,应该没有问题。至于自己,是一定要等着饮灯回来的。逸京刚刚安定下来,边境又出问题,皇帝应该忙死了。香缇和拂归力主在此刻帮助遥煌,以换取更多的特权。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其实也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张棋盘。羽棹想,不管怎样,不能给我打仗,乱世,除了乘火打劫,无利可图。
      羽棹一边在路上走着,一边吊儿郎当地想,打仗,是件很麻烦的事。后面跟着姬随舟和雅。
      姬随舟先不管了,雅是为何而来?明知战火将起,为何来到边境?又为何笃定萦絮阁一定会帮他?追杀的那几个明显不是省油的灯。唉,不管如何,我都不可能放着他不理了。
      街上冷清,商业凋敝,羽棹带着两人七拐八弯地走进一条巷子,一个灰黑色外衣的小厮贼眉鼠眼地候着,见着几人来,做个跟我来的手势,往巷子的更深处穿。走到一间深灰大门前时,羽棹与那小厮对视一眼,奸笑数声,小厮开门,手上惦着刚到手的银两,三人走进去,幽深花园,小厮走过去,四处望了望,见没人,移开花坛一青石板,拖出一大个沉重的口袋。羽棹走上去递了银子,示意姬随舟背上那口袋,姬随舟随手一拎,好不潇洒,顺便偷香一个,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羽棹一溜烟追杀出去,雅无法,只得死命追赶。无奈两人跑得太快,一人在此气喘吁吁,停下休息,大汗淋漓,周围是谜样的巷道。
      灰色的,白色的墙。
      转了几个角,也仍是看不到一个人。
      陌生的,复杂的地形。
      只让人晕头转向。
      徐徐的风吹来,一丝追着一丝,打着旋儿,追逐细碎的光。那光撞到灰白的墙,倏地泛开,打到旁边的木牌。
      雅踏开步子,目视前方,大大方方向前疾步而行。
      如阳光般夺目的少年,正步向前,偏生脑门上是密密的汗珠。
      雅哪敢回头。
      走得越来越快,逢弯必转,左,右,脚下生风,心里只盼着把来人绕晕。几次都差点收不住脚步要撞上面前的墙,眼前的风光呼呼刮过,雅早就不知道自己转到哪里去了。
      雅甚至开始埋怨,老哥把自己谴出来,在哪里被人分尸了都不知道,还不如留在家里,死也死个明白的。然后乱七八糟得就想到羽棹,该死的怪胎,说了要好好照顾他,这个关键时刻,还不是跟那个小白脸不知到哪里去逍遥去了?
      四弦一声如裂帛。
      死胡同。
      雅正对着白墙面,一片空白。
      背后的风声终于不带任何掩饰,张牙舞爪地放肆接近。
      雅慌乱至极,不敢转身。脑海里居然滴溜溜地冒出了苏羽棹在月夜下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仿佛这样看得更清楚一些,亦不用见那些见不得的事。
      逃不掉了。
      在这种时候,扼杀他的是孤独。
      自己,终是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唤道,“苏大哥……”
      身后那刃杀到,破风劈浪。
      他大叫,“苏大哥!”
      打斗声溅起,像是打起锣,敲起鼓,好戏开场。雅转身,羽棹连毙两人,不远处姬随舟与另外两人缠斗。
      羽棹一身黑衣,在白墙层层中异常显眼与清醒。
      身后是溅起的不规则的血迹。像是浪。
      说不出的和谐。
      雅扑了过去,“苏大哥!”,搂得紧紧地,没有一丝缝隙。浓重的血腥味传来,雅却觉得很踏实。
      苏羽棹看少年苍白的唇与脸色,心里是满满的后怕与惊惶。
      另两人已是一死一残,偏偏姬随舟在一旁拷问,每说一句话,便用脚底细细研磨着那人各个关节,那人面无血色,早已说不出话来,倒是一口一口地大吐鲜血。
      羽棹看不下去,“够了,问不出来,给他一个痛快。”他看到了姬随舟的脸色,居然吓得退了一大步,惊得无言。
      姬随舟歪歪嘴角,“他们是朝廷的人。”风一般地朝雅走来,羽棹下意识立在两人中间。姬随舟随手拨开羽棹,羽棹居然抵挡不住,向一旁倒去,扯住雅的领子,咬牙切齿道,“说!你是乐家老几?”雅早已吓傻,只一下一下地颤抖着。羽棹冲过去,一掌推向姬随舟,未果,三人纠缠。羽棹急的双眼直瞪,“你干嘛!疯了?”眼见姬随舟下一个动作是要掐上雅的咽喉,羽棹隔着雅出手,姬随舟接招,羽棹试图将雅按进自己怀里,姬随舟马上一扯,推拉换移之间,三人面红耳赤。
      姬随舟不耐,突然吻上羽棹,雅被夹在中间,几欲窒息昏厥。下一刻,雅却被抛了出去,羽棹看穿姬随舟的动机,马上滑了出去,抱住雅,踏着墙头,飞奔而去。
      青黑的,黛色的瓦。
      羽棹如蜻蜓点水,足下借力墙头,漂浮于城郭之上。周围景致都如卷轴滚的布匹,仓皇后去。光,拖着长长的尾巴,极为拖沓。羽棹分出一点心望望怀中人,只见他面色惨白,发丝飞扬,平时束的齐齐整整的发,此刻恢复了孩童时的顽皮。一双眼睛,直直望向他,没有任何情绪,亦没有任何隐藏。
      他此刻,只有他了。
      羽棹停下,偷一口气,迅速回望,右方,姬随舟立在老远的墙头上,冷冷直视。接着,一切静止。
      就跟那时一样。
      羽棹用尽全力转动眼珠,见着了左边,距他差不多与距姬随舟一般远的墙头上,立着一个蒙面人。
      三人在仿似透明的空间里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仅仅是一刻。
      然后,那人就如急箭一样向羽棹冲来,生生打破了这平衡。
      鲜红的发丝在静如止水的空间划成凛冽的角度。
      羽棹体内真气急速运转,心里的念头滚滚而来。是不是饮灯?是?不是?是?为何一而再再而三与自己作对?不是?这体型,这身影,这饮门七式的炽热气势,这深红的长发。
      全身的体脉一分为二份,一边是饮门七式,一边是蝶栖,羽棹内心苦笑,天下间最有创意的便是我了,利用两种内力互不相让的冲力,解了内力的压制。
      那人杀到,羽棹带着雅便是刚好倒头向下,避过致命一击,全身血液逆行,直冲头顶,羽棹一大口鲜血迸出。
      娘娘的,羽棹心内大骂,甭管您是不是饮灯,老子我都很想问一句,你没事追杀我干嘛?
      推下雅,羽棹冲天而起,与那人对了一脚,正好借力站在墙头,两人对峙。
      不再犹豫,羽棹向前直冲,迅速出掌,一招快比一招,快得让人看不清,那人却是从容不迫,一一化解。羽棹心内没底了,只守不攻,说明此人的耐力肯定是大大超过自己。羽棹急了,右脚击出,两手乘机偷了一掌,那人却丝毫没受影响,反守为攻,一掌将羽棹震出老远,势如惊雷。
      羽棹瘫在墙角,苦笑一下,居然掌路都是一样的,永远毫不犹豫。
      世间难得,深情不易。羽棹艰难喘息,只觉得吸进来呼出去都是丝丝疼痛。
      他看着那人渐渐逼近,身后却是姬随舟焦急赶来的身影,他一声大叫,“饮灯!”那人顿了一下,继续向前。羽棹接着叫骂,“这么久不见,居然还蒙了个面,是不是嫌见你苏爷爷没脸?”低头咳一阵,“你还欠我萦絮阁一万八千四百两银子,想赖账不成?” 下一刻被人猛地揪起衣领,羽棹口中鲜血直流,浑身却冰凉。那面具上眼睛的位置,是一对深蓝狭长水晶,看不见,看不见饮灯的眼睛。
      羽棹凄厉一笑,“杀了我,你就安生了是吧?”
      杀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红色长发温顺轻抚他的脸。
      饮灯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猛然撕开羽棹的衣领,扯起了羽棹颈间的吊饰。羽棹被勒得生痛,微弱挣扎,“放开我。你这个……”下一瞬间饮灯被人打飞,羽棹转眼一望,竟然是苏惊眠,双臂怪异,骨骼的形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目露金紫。
      饮灯倏然没了气势,转身就走。只见苏惊眠快手在空中点了几点,饮灯背影便晃了几晃,显然是受了伤。
      羽棹就要看呆,姬随舟跑过来,试图扶起他,目中尽露焦急,却被惊眠打开,羽棹落入惊眠怀中,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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