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想家的第一百五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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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银与黑色交汇，戾气极重。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遍全身，安迷修只觉得脸上被冰渣洗礼，他趴在地上，看见眼前一片金光，然后意识模糊起来，陷入黑暗。
过大的消耗以及身体的疲劳让他撑不住了，鲜血被冰寒止住脚步，不再乱跑瞎闹。
在下是不是又拖你后腿了？
对不起啊，伽尔。
闭上双眸那刻，他张了张嘴，至于回应如何，模糊感知的安迷修已经听不见了。
半响，空气回声——
“没有，是我拖累你们了。”
远处的格瑞看见立于昏迷两人身边的人影，总算定了定神。伽尔似乎说了话，但距离太远，感知不如以往的格瑞并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阴影罩在昏迷的安迷修身上，少年半蹲，一手按着膝盖，垂眸不久，然后起身离开，越过结界。
你们从不会拖累我，只不过是我未看清眼前，老是抱着过去，止步不前。即便知道那是朦胧不清的记忆，未曾解开的疑惑，我也该明白，如今并不是深陷其中的时刻。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他转身看着不远处的魔狼，握住飞回的龙枪，迈步而去。
“该算算账了。”
…………
……
身处第三战场的雷狮和卡米尔他们亲眼看见贪婪被伽尔打成筛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画面血腥，宛如瀑下的殷红遍地，从未见过的战斗冲击着几人的思绪，一度掩盖内心的畏惧。
沐浴在贪婪身形化为金色粒子下的少年随意擦掉脸上的血，毫不在意地看向四人方位，沉默片刻，浮身离地。
【怎么，被吓到了？】Ray斜眸看着雷狮，有些好奇。
〈那倒没有，我只是在想，曾经问过的问题，总算得到解答了。〉他想起之前问伽尔的话，如今倒是能理解一二。
……那若是不被接受，你又如何？
……不知道呀，走步一看一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影子搭着手，然后示意雷狮跟上飞走的伽尔。
那个方向，是贪婪来的起点。
不知是Ray的原因还是伽尔有意，雷狮很轻松就离开了结界，可踏出一步后又转身看着卡米尔。
〈他们能出来么？〉
【这就不知道了。】
“……”
他有些担心，自己走了卡米尔可能会被帕洛斯盯上。终于，那股视线热烈的难以忍受时，影子不高兴了。
【记着，你又欠我一次。】Ray飘到结界前，透明的手点了点，然后卡米尔就出来了。
“大哥？”
“走吧。”
一路上抱怨雷狮让自己少看两眼人的Ray简直唠叨得不行，要不是看在帮了忙和打不过份上，雷狮真想给他一锤。
“大哥，不管帕洛斯他们？”
雷狮暗了暗神色，“量他们也不敢，就算有，我会先除掉他们。”
卡米尔点头，跟着雷狮前往少年飞去的方向。
【啧啧，真乱。】影子吐槽。
…………
交错的黑雾袭来，宛如汹涌澎湃的水柱，就算摸不着，它也能将人打入冰层，深陷其中。
伽尔从冰堆里起身，没去管那些冰凌划破而殷红布满的伤口，也没在意自己讨厌的寒气逐渐覆盖血液。因为元力和身体的特殊会自主帮他修复、除掉不喜的东西，可每次修复后，困意席卷，意识陷入黑暗。
他已经快不记得有多久没这么狼狈了，似乎在很久前，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状态，一直精神满满。
瞬息之间的修复变得缓慢，可有可无，这种宛如生命流逝的感触不曾激起他的珍重和惶恐，反而还会高兴流泪……就好像终于称心如意一样，达成某个目的。
终于像个人了吗？
诶？为什么我要开心？
人在这时候难道不该是害怕恐惧，想要尽力远离死亡吗？
少年带着杀气冲向魔狼，扭转旋飞的龙枪泛着金光，试图驱散眼前昏暗的天空。在那不断耀眼扩散的光芒中，在那衬托眸子逐渐清明、散去迷茫的景象中，他似乎看见了一些凄丽的画面。
光点瞬目，宛如流星划过的种种碎片涌向身后，逐渐结体凝聚，凑成一副图画。
‘你为什么又活了!？’
‘啊啊啊啊怪物!!!’
‘死人怎么可能复生!？你是魔物那边的吗!？’
‘不要杀我!我想活着!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神的事情!!’
‘离我远点!我不要和怪物一队，早知如此就不应该答应学院!’
……
‘你骗了我？’
‘我到底做了什么要让你如此对待？你瞧瞧……他们是用怎样的目光看我的？我明明是个正义人士，为什么要被认作怪物一方？’
‘不，学校没告诉我，他们只说了你很特别，需求帮助，可你有什么需求的？你实力那么强难道还不够？魔物找你，不要拉我下水!’
‘从今天起，就当我从没认识你好了，我没有伽尔这个朋友。’
‘需要帮助的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
‘你知道吗，我的国家因你覆灭。呐……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人总是欲望重重，试图获得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呢？’
‘我不想复仇，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本意。然而我也在想，倘若没遇到你，那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倘若我们没有见面……’
…………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不想回忆起来……
他大概猜到，Gal想说却又无法开口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有个声音说了几句话，伽尔也回应着对方。
……
魔狼没想到眼前人的攻击突然变了样，宛如狂风骤雨一般不留余地地改变轨迹，以极端角度填补它的空隙。
像是破除枷锁，猛烈猝然，又宛如狂乱飓风，狠厉专注。
他在一瞬间变了，所有攻击的弧度以及那熟悉起来、却又让人防患的戾气，魔狼发现这个懵懂的伽尔回到以前那个拒绝外来所有物的模样。
噗呲。
胸口被龙□□穿，鲜血和修复的黑雾缭绕黏腻，不肯从枪刃上离去，它一手握着枪身，一手伸向眼前人。鲜血横流的嘴透着银光，咯咯直响，【你……】
“你们不该存于这个世界，也不该存于我的眼前。”
【咳…………你果然是想起来了。】魔狼被逐渐用力的龙□□得站不住，往后挪了几步。
【呵……呵哈哈哈哈……】
它喷出一口鲜血，舔了舔嘴角的血沫。魔狼此刻很开心，没想到在吸食贪婪的能量后，还会被压制，不用说也知道是对方力量问题。
至于如何增强的，大概率是回光返照吧。
雷狮和卡米尔喘着气，停住步伐，看见的就是伽尔用武器刺伤魔狼，两者僵直的景象。
Ray一瞧，顿了下，然后大叫，震得雷狮脑子晕眩，【卧槽，这他妈不是那个什么什么吗!？】
“什么东西？”无他人在场，雷狮不需要在心里和Ray谈话。
卡米尔有些吃惊，保持安静，倾听雷狮的话，梳理信息。
“你认识这头狼？”
【劳资死也不会忘了这货!当年学院被这家伙搞得鸡犬不宁，破了三层结界，还让伽尔受了伤!!如果我那时在校，他就不会……】一开始气得周边冒透明电火花，说到伽尔又焉了下来。
“……”好了好了他知道了!你不需要再表达自己对那个笨蛋的喜欢了!
见伽尔收回武器，来了个横扫，Ray兴奋地飘在那，握拳，【伽尔打得好!一定要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大哥？”卡米尔见自家兄长一脸嫌弃的表情，大概又是那个平行世界的大哥说了什么吧……
【啊，这个世界的限制太大了，若不是这个，劳资肯定上去电死那傻逼玩意!】
“可你不是说全部来的话会有不好的事情么？”
Ray叉腰，蹙眉，【再大又怎样？本大爷照样捶。】
海星，这个性格倒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要是另一个自己是个怂包，那雷狮肯定会先魔物一步，宰了他的。
卡米尔：大哥你笑的有点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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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伽尔，你要么跟我回去，要么，死在这里!!】
碎裂的冰晶被龙枪泛出的金光凝结，那里像一个漩涡，吸收周边一切。汇聚的光球与魔狼身后的数头黑雾怪物碰撞，两股力量产生的气流直接压碎了方圆几十米的冰面!
“想要我命的家伙，都死了。当然，也不差你一个。”
【伽尔!】魔狼似乎也真的生气了，先前的兴奋和愉悦完全消失。它张着大嘴，血腥味扑来，挥着黑色巨爪攻击少年。
交错的银光伴随吼叫与愤怒，接二连三的和那些黑雾怪物错开攻击。之前的战斗仿佛是打闹玩耍，魔狼这一次像个熟练的战士，盯着招式空隙和伽尔位置死角撕咬。
少年身上的血痕多了起来，他知道，也从未变过脸色，而且在魔狼预势攻击前就清楚下一秒受伤的位置。凭魔物能力，特别是魔狼这种高等级的怪物，轻伤都是最难得的。他迂回曲折，四两拨千斤，减小创伤，否则被现在魔狼一抓，骨头都会碎掉。
身上的殷红浸染衣物，额头被实体的杀气和獠牙磕出鲜血，顺着眼角流下。
伽尔吐掉口中因内伤积累的淤血，一副坦然模样让远处观望的三人内心不平。
卡米尔开始担忧了，他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伽尔，“大哥，如果再这样打下去，伽尔他……”
【我对他有信心。】
“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雷狮侧目，神色暗淡。
Ray似乎笑了，【若是不信他，那这个世界早完了。】
“他们都这样？”
【当然。】因为是同伴，是战友，才会毫不犹豫将后背交托与之。
【真正的战场可比现在惨烈多了，但伽尔永远是最不可能倒下的。】因为他无法倒下。
【虽然这里挺乱，但比起我们那要好得多。】因为还未全面爆发战争，人民不知晓，不曾经历那些令人心寒绝望的处境。
雷狮，你该庆幸自己不会早点经历……但也不会太久，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光。
Ray充满叹息和认真的话让雷狮和卡米尔一时沉默下来。
……
力量碰撞，元力接连而上补给需求，被元力操纵的冰面直窜而上，形成一座冰崖。伽尔站在那，看着化为黑雾的魔狼扩大身形，宛如狂啸的龙卷风!
嘁，这恶心的家伙吞了同类能力，也难怪不好对付。不过……灭了还是有可能的。
他内心戏谑魔物的作为，哪怕身体的伤流血不止，浸染衣物，面色也不曾弱势。
顺着手腕动作拥簇天际的晶蓝化成翻腾冰海的生灵，数根腾空窜起的冰柱交织涌动，缩小范围，禁锢魔狼。少年一跃而下，踏着延伸冰尖靠近试图打破凝结球体冰牢笼的黑雾。
他凑在冰面处，殷红夺目的唇微张，“再不出来，你可就得和它一起死了。”
黑雾顿了顿，红光一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少年于冰尖蹲下，一手搭在腿弯处，龙枪扛在肩上，漫不经心，似是轻嗤，摆出就算鲜血遍布也依旧抹不掉的傲慢神态，“魔物不会拥有第二个主能力，就算吃掉同类，也只不过是短暂效益，但有一个特殊……你。”
“照现在时间计算，九年前的你本该死了，我倒是很好奇，当年那场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像是想到什么，伽尔抬手，摸着下巴，嗯了一声，“对哦，那时有一头侥幸存活的宰渣，嗯……看来有老鼠进来了。”敲在冰球上的指尖，因伤口染红，留下痕迹。
黑雾怔了一下，瞳眸微缩，像是被发现身份的妥协，【你真可怕。】
他扬了扬唇，起身举枪，对准因魔物出现而变暗的天空，金光缭绕身边，元力波动扩散。肉眼可见的巨大气流搅拌地面冰晶，龙枪上的花纹在主人元力的注塑下，活灵活现，金色流纹浮空，融合元力的瞬间——龙吟万里!
在世界的另一边，宇宙深处某地，漆黑身躯的主人睁开那双威严的黄金瞳，流光溢彩。
瞧见眼前这幕的黑雾慌了，它现在还未完全恢复，需求修养，若是直接挨下这击，定会魂飞魄散!
远处飞来的裁判长和身携的几只裁判球看见那团亮光顿住脚步。
【伽尔……】瞳孔中倒影的熟悉之景，Ray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和雷狮谈笑风生。他很认真，再一次关注曾经所见的金龙翔空。
“龙？”
【武器特质，Aoling给他的。】
“……喂，该不会那个Aoling是条龙吧？”
影子嗯了一声，这一嗯，让雷狮肯定了当时的猜测……这小子真的瞒了很多东西!!
“你怎么了？”
Ray摇头，示意无事，但他此刻的想法更多的是困惑。因为以前看过伽尔使用的人都会被龙威威吓，导致精神受伤。
湛金龙枪是龙鳞打造的，但龙鳞是龙王的鳞片，龙王在诞生的那刻就与众不同，是被神肯定的宠儿。虽然佛系不管世事，顶多走走过场，助力维持平衡，但对于认可的人毫不吝啬。算上天性，龙窝可是有很多宝贝的。
Ray不担心离伽尔近的那些人，再说也不需要，他只是在想，自己能不能在灵魂不完全状态下承受即将到来的龙威。
【我建议你离开这里，不然……】最终再三斟酌，他开口，瞥了眼卡米尔。
雷狮眯眸，他知道影子因少年的事情不会害怕，加上眼前状况的确不大好。看见自己脚边浮起来的碎冰，还有凌冽显眼的空气震颤不平。
大赛第三啧了一声，带着卡米尔利用终端，传离寒冰湖。
……
“丹尼尔大人？(°Δ°`)”
只见某大天使抬手，元力聚集的墙面落在身前。裁判长叹了口气，似是放下心。
格瑞费力将安迷修和神近耀拖进结界中心，谁知抬头一瞧，结界竟波动起来，颜色越来越亮，像是与什么共鸣了。他想看外界的景象辨别情况，然而因这亮光原因，被刺得眯眼。
他只听见外界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仿佛有什么古老的生物从深眠中苏醒。龙吟长啸，山脉河川裂开的碎声连绵不断，滚动的沉石冰晶磕磕碰碰。
【不……】
“去死吧!”
龙枪化形的长龙泛着金光，盘旋于空，身上的金光扩散，驱逐昏暗，带着色彩斑斓的虹光从天际俯身而去!
黑雾瞪大瞳孔，看着金龙张嘴咆哮，巨大的压迫感连带数个存在的戾气一并吞噬了它，在贴地的瞬间，大地皲裂，冰晶飞扬，尘雾缭绕，仿佛都在恭临神的到来。
伴随一声龙啸和剧烈爆炸后出现的，是透过混浊云层的光束。少年站立的冰尖碎裂，他摔在冰棘废墟交加的地上，摇摇晃晃起身那刻，望着盘旋的金龙。
他抬起血迹干涸的手，接回自家的龙枪，然后踉跄半跪在地，一手捂着胸口，接连而来的痛感席卷全身。
远处大厅的参赛者都看见了那团金光，实力较好者更是谈吐龙的出现，惊讶万千。身处在此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巨力，波动地面，就连野区的魔兽都被那龙啸压得抬不起头。
丹尼尔打开防护，虽然很心疼自家场地没了，但也收获不少有用的信息。在发布为期三个多月预赛结束的通知后，向少年的方向飞去。
寒冰湖的天地被金色洗礼，乌云散去，阳光透过稀松的云层，照在大地上，沐浴温暖和生命的延续。
眼前一片雪白，天际耀阳，远处平坦的大地与温和的曦光，落在它喜欢的地方。暖意升温，透过空气，透过丛林，透过溪河……唯独寒冰湖察觉不到温度，一如既往的冰寒。
少年平复好呼吸侧身看向身后杂乱骇人的战场，废墟遍地，曾经孤寒平坦的冰湖已经不见踪影，化为残骸，留下狰狞的痕迹。
伽尔没管身上的伤和血，他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漫步在冰湖的寒冰小人夺走唯一的热息。他哈了口气，白雾缭绕，瞬间凝结冰晶，收回身后的视线，他垂眸，看着左手掌心上的零星阳光。
…………
……
‘你想通了吗？’
……嗯。
‘即便一路前行，回到曾经你不喜欢的状态？’
……我知道它在那就好。
‘你很难过。’
……没关系，也不是第一次哭。
‘我知道了。’
声音在那一瞬消失，光点也远离，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位于中心的人影看着眼前那扇写着字的门，那扇开始移动、扩大角度的门。他就站在那，对着半开的门笑了。
我果然不是个拥有勇气的人。
模糊的画面开始清晰，露出本来面目，同时那个最不想面对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它和以前在脑子里提醒自己的理智一样，敲响长鸣。
‘我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一半，但另一部分，你不打算找回了吗？’
……不用了。那是过去，也是不会抛弃的宝物。就算现实看不见，摸不着，但你能在梦里实现这个愿望吗？
‘当然可以。’
……谢谢。
‘你变了很多，即便没有完全接受过去，但现在的你合格了。区分轻重才是使命的核心，刻在你灵魂上的命运已深之入骨，融于鲜血。’
‘我无法替你选择，但可以告诉你，他们一直都在那，不会改变，永远在那等着你。’
回荡在无限重复的记忆大海中，就当是安抚脆弱的心灵。
…………
……
他抬头看着不断变动位置和大小的光柱，闭眸弯唇，轻握左手。
……再见。
——三卷完——
作者有话说第163章 想家的第一百五十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