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食天堂》黑煙教團

7、暗涌

　　第一章暗涌 aniel
　　大城市的夜晚可没有“夜深人静”这种说法，即使也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人也不会静，甚至比白天更热闹。
　　李涟不是人类，是一个怪物，但这怪物却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掠食者。但李涟喜欢自称怪物，她感觉很酷。
　　她并没有认真地当怪物，却认真地在工作，在一个根本不会有人认真的地方。
　　头顶旋转的吊灯，时不时照耀她诱人的身姿，她正认真地与钢管亲昵，无视闪来闪去的灯光，节奏单一的舞曲和人们凌乱的眼神和呼喊。
　　李涟自己也很意外，她竟然能无比投入地跳舞。但事实上，她只能做这个。尽管台下有很多粉丝，但由于她是怪物，怪物要小心翼翼地活着，不能露馅。因此，她只表演，从不与台下人接触。
　　但今天却不同了，在她跳舞的间隙，她突然被台下的一束目光吸引了。
　　那目光来自一个男生，他精致的脸蛋还没有成熟，感觉应该只是个学生。一束灯光恰好从他那里晃过，他上身穿着黑色的连帽外套，下身是迷彩的工装裤。
　　他似乎察觉李涟的目光，便又望向那边，面带微笑，有点羞涩的看着李涟，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李涟心中荡漾开来，她立即从舞台上跳下去——这是头一回，一部分人的目光追随着她向男孩那边移动过去。
　　“嗨。”男孩好像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微笑着冲她打招呼，“我听他们都叫你小涟涟。”
　　“是哦，我叫李涟。”李涟同样微笑着看着他，然后回头向服务生要了两瓶啤酒。
　　男孩突然面露难色，稍纵即逝，但李涟还是注意到了。“啊……抱歉，你还不能喝酒吧。”
　　“只是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
　　“你叫什么”
　　“方昊。”
　　“多大了呀？”
　　“十七。”
　　“十七真是一个超棒的年纪。”李涟又打量了一下方昊，他的五官很端正，身体纤细，皮肤白皙，头发也很整齐，可以说是一个相当英俊的小帅哥了，“你看上去不像是个混夜店的家伙啊”
　　“今天没什么事，出来溜达。”方昊将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上杵着头，另一侧的肩膀自然下垂，露出一节轮廓清晰的锁骨。
　　李涟靠在椅背上笑了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你家里人不管你？”
　　“我没有家人。”
　　“哎呀”
　　啤酒端了上来，一人一瓶又倒进各自的小杯里。李涟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两人有一出没一出的聊了起来。李涟喝高了，开始说胡话，方昊尽力保持微笑，简单迎合着。
　　“其实，我跟你说啊，人生只有二十年哩，剩下的都是狗屁，嗝。”
　　“嗯。”
　　“但我根本就没有人生。”
　　“嗯。”
　　“我像你这么大就没有人生啦。”
　　“嗯。”
　　方昊感到无比厌烦，夜店的音乐和对面的疯婆子吵的他头疼，不久前咽下的啤酒正一阵一阵地往上返。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方昊冷着脸，“温柔”的问。
　　“马上……我喝完这瓶。”已经烂醉如泥的李涟没有注意到方昊的表情，这是她的第十一瓶。
　　“那我先去趟洗手间。”方昊的表情越来越冰冷，走到一半时，他突然捂着嘴，狂奔过去，这是他的第三杯。
　　吐完后，肚子依旧很难受，方昊靠着洗手间的墙壁看了眼手机，刚刚有人给他发邮件了，是一串地址，方昊来回看了两遍，又查了查地图，记好路线后，他又返回李涟身边。
　　第十一瓶啤酒已经喝完了，她竟然没有再要一瓶，就那静静地坐着。
　　两人走出夜店，方昊顺理成章地提出送她回家。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电车早已停运，但路上的出租车还有不少，可李涟执意要走回去。
　　李涟走路时摇摇晃晃，好像随时有可能摔倒。方昊只好一路扶着她，他把李涟的胳膊绕到肩上。
　　“真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好人。”李涟趴在方昊耳边，吐出掺杂酒气的梦呓般的话语，对面的一个中年人经过用一副嫌弃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方昊没有回答，他冷冷地扫了一脸李涟，然后皱着眉把脸别过去。
　　“啊啊……不对，好人大概只有小孩子才是吧，虽然坏小孩也很多，嗯……我不是在说你是小孩哦。”李涟垂着头，完全没有注意到方昊的表情。
　　虽然时间很晚了，但路上还有很多人，他们经过他们俩身边时，都用和那个中年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方昊叹了一口气稍稍加快了步伐。
　　“高中嘛……我上高中时那些小男生还很清纯呢，现在路过好多中学，看见里面好多混混……天天打架抽烟，泡女生。”
　　“那你看我像混混吗？”方昊觉得有些无聊，便接过她的话茬。
　　“你半夜不好好睡觉，在那种地方，也算半个吧，打架抽烟，泡女生……等等，你现在不就在泡女生嘛”李涟抬头看了方昊一眼，“你不会占我便宜吧”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进入李涟的小区后，方昊便将外套的帽子戴上，又往前拽了拽，这小区还挺大的，但监控却没几个。李涟住在最南边的一栋高层里，那栋高层下面竟然有四个下水道。
　　方昊把李涟抬进卧室，她的卧室竟然还挺干净的。方昊把李涟放在床上后，便把窗帘拉上了，又锁上了卧室的门。
　　“好点了吗”方昊问，同时拿起床上一个枕头，又在枕头后面捣鼓了一下。
　　“好多啦。”李涟娇嗔地说，她没有怀疑方昊的动作。
　　“那就好。”方昊冷冷的说，他的右手握紧了枕头后面的东西——他的惯用枪，大黑星。
　　李涟在床上翻了个身，方昊突然将枕头按到李涟头上，没有一刻的犹豫，下一秒就会有一颗子弹穿过枕头，穿过李涟的颧骨。
　　窗外突然传来海浪的声音，下一秒中一段水柱击碎窗户射入了室内。方昊来不及躲闪，水柱打在右臂上，像挨了一记猛拳，同时左臂狠狠撞在墙上。
　　方昊很讨厌这种感觉，像是一块被夹进汉堡的肉。刚才的子弹打穿了床头柜，金属与木材的碰撞，清脆又响亮。
　　李涟爬了起来，迅速跑到窗边，方昊回过神来，抓住李涟的脖子，把她摁到窗台上。李涟的眼睛突然变得通红，她死死抓住方昊的手臂，不断挣扎。但无论如何，还是方昊的力气占了上风。
　　“我就说看你这一身怎么有点眼熟”李涟放弃挣扎，冷眼看着方昊将枪口对准自己，“这不是死神076嘛。”
　　“有什么问题吗？”方昊突然感觉有点烦躁。
　　“哎呀，别急嘛，再跟我唠会。”李涟冷笑着说，“我也在组织待过，你的名号可是意外的响，怎么突然来和我这种小人物打交道”
　　“我只是执行任务而已。”
　　“任务以组织的德行来看，你每次的任务都是些手上粘血的吧。”
　　“无所谓。”
　　“呵呵，那还真不错，就像武器一样，组织一定很爱用你的。”
　　“啰嗦。”方昊放下枪。
　　然后抓起李涟的后脑，把她狠狠地撞在窗台的棱角上。
　　黑色的血液顺着墙壁流了下来，房里顿时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李涟没了动静。
　　方昊把李涟的身体翻了过来，她的额头出现了一条深深地裂纹，像一处泉眼，黑色的液体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在苍白的脸上汇聚成一条小河。
　　下面又传来海浪声，底下的第二波攻击，就要蓄力完毕了。方昊掏出手机，给李涟的尸体拍了张照片，迅速跑了出去，照片有点模糊，不过没关系。
　　方昊也住在高层里，但他的房子比李涟小得多，只有厨房、客厅、洗手间。总面积不过四十平方米。
　　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床，一张矮脚桌和衣柜，还有几个满满的纸箱。
　　从外面看，房间黑漆漆的，一副睡着了的模样，方昊转动钥匙，轻轻拉开门走了进去。然后他又尽可能的小声地把门关好，上锁。
　　客厅与卧室兼用，但床只有一个，上面还躺着熟睡的白雪。方昊悄悄从衣柜里拿出白T恤和黑短裤，走进卫生间。湿衣服贴在身上又凉又痒，很难受。
　　方昊本想冲个澡，但又怕吵到白雪，便省了洗澡的步骤，只将湿衣服脱下擦干身体。
　　无意中在镜子里瞥见自己的身体，皮肤白皙，算不上强壮。
　　方昊轻轻抚了抚小腹左侧的一道疤痕。方昊身为掠食者，伤后恢复速度是人类的三倍，但该有的医疗步骤还是要有。
　　方昊依稀记得，这应该是什么东西捅进了肚子里，被组织的一名博士兼医生缝了几针，至于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他不记得了。
　　右腿根部还有两个圆形的伤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枪伤。
　　方昊突然想起，学校修了个该死的游泳池，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体育课就会教游泳，而他们则要拿着刚发的泳衣去厕所换上，如果被同学撞见伤疤和自己不会游泳的话，那可真是糟透了。
　　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是第二天了。电子钟上清清楚楚地写着“00：01”。方昊竟一点也不困，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家庭游戏机上，心底浮上了瘾头，但看见白雪那熟睡的美丽脸庞，他只好克制着内心的饥渴去睡觉。
　　屋子里住着两个人，但床只有一个，枕头也只有一个。方昊在地上铺好自己的被窝，然后拿起矮脚桌旁绿油油的企鹅玩偶，当枕头垫在头下。
　　方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翘掉晚自习去执行组织的任务，任务目标是一个情报贩子，名叫李涟。至于杀死她的理由，组织不会告诉他，他只是一个刽子手，正如李涟说的那样，他只是组织的武器罢了。他只要按部就班地杀人类，杀掠食者，组织就会打给他一笔可观的红票子，存在组织控制下的一家银行，没人能查出什么交易证据。
　　那个李涟是掠食者没错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但令方昊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有同伙，方昊烦躁地捏了捏鼻梁，将手伸向矮脚桌上的大黑星。
　　自打方昊十岁时，这把枪就一直跟了他七年。刚开始方昊不会用枪，每开一次枪手腕就会被震得很痛，以至于方昊握着枪管，用枪柄攻击别人。现在方昊已经能很熟练地用枪了，但方昊并不喜欢枪，至今一直带着它是因为他还没觉醒自己的异能。
　　正常十六岁就可以了嘛，为什么我还没有……不知不觉中，方昊困了。
　　徐朔打了第三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几个小时前警局接到有关掠食者的报警，他从被窝里钻出来，穿上T恤和运动长裤便赶了过来。
　　八号楼1601号的卧室窗户碎了，屋里还有一具死相极为惨烈的女掠食者的尸体。
　　有人说下水道突然蹿出水来，蹿进了那户人家之中，然后就有个女人跳了下来，然后窗边站着个男的，穿黑外套，在此过程中还有两声枪响。上楼查看后，在一间卧室的床头柜中发现了一枚大黑星的子弹，但只有一枚。警察封锁了小区，调查了所有的监控，。只有小区大门处的监控中出现了有用的东西，一个男人扶着那个女人走进来，女人是某个夜店的舞女，男的穿着黑外套，又扣着帽子，底下是迷彩的工装裤，这是警局熟悉的身影，是一个好像还没获得能力的掠食者，几乎每次发现他他都戴着黑色的面罩——组织成员的标志之一。他的代号为死神076，虽从未看过正脸，但他似乎很年轻，体格也不算强壮，但身手很好，动作流畅迅猛，下手又很重，跟他交手的警员一部分在天堂一部分在医院。能毫发无损的逃出来的很少，徐朔刚在警局工作三年，与他有关的案子几乎每周都有，而且每一次都在城市西侧，这次也不例外。
　　徐朔打了第四个哈欠，看了一眼还在调查下水道的几名警员，过了一会儿，一位警员把各种证据的照片交到徐朔手里，他慵懒地翻看了一遍，从附近居民的描述来看，那些水柱攻击明显来自于另一位代号为水怪7923。他可以控制水进行攻击，但前提是必须触水。
　　“还在调查吗”背后突然传来低沉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徐朔困意烟消云散，来人正好是他的上司——刑侦科主任冯国强，他已经快五十岁了，但打架却丝毫不输给年轻的警员。
　　“嗯，但是老大，这回还是死神076的案子，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
　　“076就先别管了，不是还有水怪吗？追查他得了。”
　　“那076怎么办”
　　“呵，看见就跑呗。”冯国强冷笑一声，点了根烟，“我跟这小牛卖子打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他妈的，五个人最后就剩我一个了，现在的话十几个人也会一个不剩吧。”
　　睡觉时，方昊总觉得有人在叫他，好几年一直有这种感觉，那人嗓音清脆，优美又有点似曾相识，但方昊始终不知道她是谁。
　　“你现在看不见我，但很快就可以啦。”
　　“别着急，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们就能见面了。”
　　早上醒来，脖子依旧酸痛，白雪穿着校服，静静地坐在床边。
　　“哦，早上好。”方昊捏了捏脖子，从衣柜里拿出和白雪差不多的校服，走进洗手间。
　　两人在同一高中上学，每天早上同时出发，但方昊却走的很快，与白雪拉开一段距离，白雪保持着平稳的步调，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尽管两人已经相处快一周了，但关系却没什么进展，方昊不想被人误会他们在交往，被人撞见也会用俗套的“亲戚关系”去敷衍。
　　方昊无法从白雪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获取什么信息，也从未听过她抱怨，但故意把人家甩在后边还是很没良心的，偶尔也会回头确认一下白雪的位置。
　　今天的风有点大，走在坡路时遇到了顶风，方昊回过头，白雪一声不响地走在后面，她微微低着头，静静地朝自己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