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好》殊致姩姩

2、所谓鬼道

　　君羡山的深幽处，依山修建了十几处房屋，屋舍前都有一片药园，传出清幽淡淡的药草香味，令人心神安定。君羡山深处还有一些自然的山洞，都被使用起来，成为修练的场所。可是今天四处都非常安静，原来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竹园处的议事厅里。
　　莫肆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青翠，听到推门而入的声响，转过头轻轻地向进来的人说道：“阿拾睡了吗？”
　　“嗯！这话说回来，你们也真的是……”莫玖别颇无奈地走到桌前，倒杯清茶给自己，“你们的良心呢？”
　　“你与阿拾的年龄最近，她从小爱听你的话。”莫捌程在边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说。
　　“师傅谎称闭关，就为了不见她，我们还能怎样？”莫陆念闭目养着神。
　　“唉，谁不怕阿拾哭？平日总是傻乐的小丫头，一委屈也不大哭大闹就眼巴巴带着泪看着你，什么话也不说，就那可怜的模样任谁都会软下心来。”莫肆玥依旧站着把脸转向窗外，眼神一紧，似乎想到些什么，心飘得很远，是啊，阿拾的眼睛永远纯粹得紧，可怜的模样真的让人无法硬起心肠。
　　“她一开口说话我就忍不住想投降了，那一声声求我，我真是……唉，罢了。我背着她在竹林来回整整走了三回，才把她哄睡了。”莫玖别继续闭眼揉着太阳穴，哄孩子的活不好干啊！还得轻声细语地哄着，心疼看着她哭，唉，心好累。
　　莫叁靖立马开口：“辛苦了！不过我觉得师傅这次的安排不够妥当。”
　　莫伍关直接就接话，“当然不妥！还非得让阿拾跪着也不理会！还有啊，阿拾还不到独当一面的时候。一个人下山，太危险了，我反对让她一个人下山。”
　　莫捌程想想说道：“这次阿拾下山也不是任务，就是下山游历，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吧？”
　　莫伍关立马就不同意了：“一个大姑娘游历？！山下不同山上，人心叵测懂不懂？我反正不同意她一个人下山。我接下来没有任务，我跟着阿拾吧！”
　　莫壹清做为师傅的第一个弟子，跟着师傅最久，“老伍莫急，说的我也考虑到，阿拾本就与我们不同，贸然让她下山，确实让人忧心。不过师傅突然让她下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考虑？”说着看向莫肆玥，似乎猜到莫肆玥应该知道内情。
　　“老肆，你最懂师傅的心了，你知道不？” 莫捌程立马看着莫肆玥。莫肆玥是他们之中心思最细的，师傅关于莫拾音的事应该都会与她商议。
　　此话一出，莫肆玥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莫肆玥倒是不意外他们会这样看着她，而她也的确知道，“你们知道活人也能修鬼道吗？”
　　“活人为什么要修鬼道？那鬼才修鬼道！活人修鬼道最后只会毁人心性，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而且这跟阿拾下山有什么关系？她下山师傅可没给任务，就是让她好好体验山下生活。” 莫伍关立马说道。本来就是急性子，一听莫拾音下山还跟鬼道扯关系那就不得了了。
　　莫陆念一直都不太爱说话，但她清亮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该不会是师傅想让阿拾修鬼道吧？”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都看向莫陆念。
　　什么意思？让阿拾修鬼道？阿拾完全没有天赋，而且因为命格早已定，以她现在的情况不要说修炼，就连活命也是个问题。这让众人的心提了起来，不懂为何师傅会有这样的想法。
　　“今年，阿拾十六岁了。”莫肆玥轻叹一口气，“师傅散其修为，研究丹药，倾尽心血才将阿拾拉扯到十六岁。师傅说过，十八便是阿拾的大限。与命数争斗了这么久，仍逆不了天意。”
　　此话一出，莫壹清便懂了，“我以为改了命格，阿拾活了过来，危机便就过去了。”叹息说道。
　　大家立即回忆起十年前的事。
　　已能结成金丹，跟随师傅最久，修练也已经十分高的莫壹清早就能看世间人所不能看的东西，观天定命。当时莫拾音房前出现无常使者的时候，他就知道天命如此，根本回天无力。命数已定，本不可逆天而行，若逆天而行必然会有恶果。
　　莫拾音能活到现在是自己师傅强行改命的结果。当时自己师傅这么做的时候莫壹清不是没有劝过。只要魂魄没有消散，而且拾音这一世并未有大的业障，自然就会进入轮回之道，这是天意！自己的师傅修为了得，几十年的岁月在他面前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只要再次找回莫拾音的重生自然便可。而且重生后的莫拾音也许就是有缘之人，能跟着师傅学习心修身法，也许还能得道成仙也不在话下，又何必急于一时，与天道抗衡。这些道理明明师傅都懂的，可是当莫拾音劫数到来的时候，师傅还是毫不犹豫散自己的修为强行拉住莫拾音的魂魄，更强行切断无常使者的勾魂锁，并布下阵法驱逐无常使者。唉，当时大家怎么劝也没用，就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其实阿拾轮回重生，我们也能找到，为什么师傅要如此执着。” 莫叁靖自然也知道一切，当时也是无何奈何。
　　莫肆玥大概能明白自己师傅的想法，于是便说了出来：“入了轮回之后的拾音就再也不是师傅的拾音了。”轻轻叹一口气，过了忘川，度了回生门再找回来的那个人，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吗？只怕找回来，只会徒增物是人非的伤感罢了。
　　“忘却了前尘往事即使再找回来也不过是一个陌生的灵魂罢了。师傅对待拾音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想象一下自己的女儿即使再次找到，却忘记了自己，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看着同样的魂魄却找不回原来的样子，师傅他……”
　　莫肆玥没有再说下去，其实大家都懂。自己师傅自小便被送出去修炼，早就与自己的亲人断了联系，一直都情淡缘浅。即使到了后来自己在君羡山修炼，慢慢也有了莫壹清、莫贰木、莫叁靖、莫肆玥、莫伍关、莫陆念、莫柒晟、莫捌程、莫玖别，但师傅依旧很冷漠，只是教授修炼之法，从来不会关心他们，让他们在君羡山自己找寻自己修炼的方法。那人似乎一直在那凌冽的高处，从未让人走近他的心。直到出现莫拾音。
　　莫拾音从小就是个惹人疼爱的小团子，乖巧听话。她不像其他师傅的徒弟那样，长到八、九岁，甚至再稍大一些才选上山，师傅找到她的时候，她才四岁。刚到君羡山的时候，小小瘦瘦的，像只小尾巴一样总黏着莫戚怀，乖巧听话，总是跟着师傅的后面，那小腿跟不上也不出声，连滚带爬也跟着。于是师傅总是把她抱在怀里，很是宠爱。虽然独得师傅的疼爱，却总能记得每个人的喜好，能变戏法一样准备每个人喜欢的小东西。这君羡山里，最可爱的倾听者莫过于莫拾音，她会认真听每个人的话，总是照顾每个人的情绪。莫戚怀真的把她当成自己女儿在养，而且教得知书达礼，体贴大度。
　　所以当莫戚怀不听劝告非要把莫拾音留下来的时候，大家也帮着师傅去做。这偌大的君羡山处处都是阵法。虽然对普通人没有实质上的伤害，但也阻挡了普通人进山。更有一些厉害的阵法能驱散恶灵，驱赶无常使者，明知道这有违天道。
　　想不到，莫拾音的大限来得这么快。即使众人知道，终有这么一天。
　　莫伍关实在不懂大家突然沉默不语的气氛是发生了什么，问道：“那修鬼道为什么不等阿拾大限那时？”
　　莫陆念练的是符咒，自然对鬼道有所了解，立马就说道：“魂魄离体，便归冥界管理，而现世留下的鬼都是心中有极强执念不愿轮回的魂魄，那些执念往往都是……”莫陆念不说，大家自然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冥界，自有冥界的规则。鬼差是专门抓那些强留于现世不愿轮回的鬼，若鬼在现世犯了罪更有残酷的处罚，那些都是我们无法触及到的地方。”
　　听完莫陆念的话，众人更加沉默。
　　夜，更深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