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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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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萧寒江的身世背景,当真调查无果?”夜渊双眉微蹙,不是很满意地盯着面前这份几乎空白的卷轴。
“已经从他的户籍地里调取相应资料了,只有这些。”十七低着头道。
“这些审查官都干什么去了?连家眷记载都没有?!就连掩饰都不打算掩饰一下么?”夜渊怒道,“真是……白花朝廷的银子,活得逍遥自在!”
“爷,您先别气,这萧寒江,有什么问题么?”十七问。
“问题?这就是问题!”夜渊甩了甩手中那份卷轴,“但不是什么大事,你先下去吧。”
十七默默退下。
夜渊盯着那份几乎可以称之为空白的卷轴,叹了口气。
那上面只记载了萧寒江的名字和他在户籍部注册的户籍地,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没有记载,更别提他的家人和人际关系了。
而且他很肯定,这个户籍地是假的。
这个户籍地处于漠北,而萧寒江很明显是江南人。
怎么说,虽然不能确定,但还有一定的可能性。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纸面。
你还活着么?
不,你必须活着!
“是你吗……”他的指尖停留在“萧”字上,“这个姓,到底又是真是假呢……”
萧寒江裹着被子,打了个喷嚏。
“给。”十三不客气地把一杯热茶砸到他面前的桌上,“你要是染上了风寒,我可没法跟王爷交代。”
“我不过是个阶下囚,有什么不好交代的。”萧寒江笑着拿起那杯茶,“谢啦,姑娘。”
“少套近乎。”十三冷冰冰地扫视他一眼,握着腰间的佩剑大步跨出客房。
“真是冷淡,以后嫁不出去的。”萧寒江无奈摇头,“话说我就这么招人厌么?”
“有自知之明,甚好。”夜渊抬手掀开帘子,走进客房。
“夜瑾宸。”萧寒江坐直身子。
“何事。”看这萧寒江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心底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十三喜欢你吧?”
夜渊:“?”
萧寒江托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着:“你看她那醋样。看我恨不得在我身上挖出两个洞似的。不就是对于我和她家王爷搞在一起这件事羡慕嫉妒恨嘛……”
果然,这小子一张嘴就没好话。
“我说了我不是断袖。十三也知道。我的影卫皆是志虑忠纯之人,你少在这胡言乱语。”夜渊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正事。”
萧寒江还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没有干劲。
夜渊的脚在桌底下直接给他的小腹来了一下。
萧寒江惊叫着跳起:“靠,夜瑾宸,议事就议事,不要动手动脚!差点绝后啊!!!”
门外的十三闻声黑着一张脸拔剑准备往里冲,十七及时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别进去扰了王爷。习惯就好。”
十三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好剑,接着站岗。
夜渊忽视他的哀嚎怨念,拿出机关盒中的地图:“我们的目的地,是这里。你是漠北人,能适应漠北的环境,所以对于一些地形,需要你来带路。”
萧寒江看着地图上标示的终点,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正常。
“你怎么知道我是漠北人?”
“整理通缉令的时候整理到的。”夜渊这谎撒的顺理成章。
萧寒江倒是直接坦白:“我不是漠北人。”
夜渊不动声色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在户籍地上做手脚吗?”萧寒江咧嘴一笑。
夜渊眸光闪了闪,抬手打算制止他,“够了,讲正事。”
“我不,我偏要说。”他就是喜欢跟夜渊抬杠,“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随便填一个也有人傻乎乎的信了,是不是很好玩?”
“……无聊。本王无法理解你的兴致。”夜渊微微蹙了蹙眉,点了点地图上绘制的终点,“但我觉得,这里,一定能挑起你的兴致。这是漠北的九华噬魂塔。是整个江湖所有机关匠师的智慧结晶,天下绝无仅有的机关神作。”
萧寒江的目光重新落回这座塔上。
“这里居然也和七毒宗有关?真是意想不到……”夜渊扫视了萧寒江一眼,“他们想利用你解开机关从而取得里面的东西么?”
萧寒江伸了个懒腰,一片漠不关心:“谁知道呢,或许吧。”
他的一反常态让夜渊心生疑虑,“怎么,鬼谷转世,不感兴趣啊?”
“谁说的,我很感兴趣啊。”萧寒江顶着一张“老子什么都不想管”的脸,语气“诚恳”地说道。
夜渊:“……你觉得本王会信么?”
萧寒江不屑地砸吧砸吧嘴:“七王爷,麻烦动动你那养尊处优的脑子好么?这九华噬魂塔,容纳的是天下大师之作,但天下有谁比得上我师父鬼谷子?再说了,天下名匠的机关阵我都前去讨教过了,这玩意儿不过是个杂糅罢了,没意思,还麻烦。”
夜渊:“……”他竟无言以对。
“不过呢。”他直起身子,“我对其他事情,还是比较上心的。比如,七毒宗的毒机关。”
“原来说这么半天,你是想对七毒宗的机关和毒秘术下手。”夜渊轻笑。
“可不是。虽说比不上我师父的技艺,但七毒宗的毒好歹也是天下一绝,若能用在机关上……”萧寒江摩挲着下巴,双眼放射出熠熠的光芒,随即又暗淡下去,“唉,开始有点想念我师父的药谷了……”
“胃口真不小。”夜渊小酌一口清茶,“七毒宗再厉害,也比不上鬼谷啊。”
“王爷。”十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十九调查噬魂塔回来了。”
“让他进来。”
十九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大概刚刚加冠,行走步伐有力,每走一步强劲的内力都能卷起一小阵劲风。
他把一份卷轴小心翼翼地放在夜渊面前,抱拳道:“还请王爷过目。”
夜渊点了点头,打开那份卷轴。
萧寒江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
“这是根据先前探险生还的人记录而成的部分机关图。九华塔第九层就是藏宝之地,但无人能到达。是否真的藏宝,还有待考证。但很多人都抱着宁信其有的想法以身试险。”十九道。
“而且我还听说过一个传言。据说这顶层藏的,是鬼谷最后的杰作。”夜渊很认真地看着萧寒江。
萧寒江满头黑线:“你就这么想调起我对这塔的兴趣么?”
“嗯,你若是对这塔不上心的话,我怎能保证此次行动一定会成功?我要的,是必胜。”夜渊那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眸犀利地盯着萧寒江的双眼。
江湖传言,鬼谷转世萧寒江若是对某件事不上心的话,就会把这件事做的一塌糊涂。
据说他烧个炊都能烧了半个药谷。仅仅是因为熬夜导致精神涣散失了专注以及漫不经心的态度……
萧寒江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我一定竭尽全力,王爷,江湖传言不可信啊!”
“空穴来风。既有相应传言,或许就有一定根据。”夜渊抬眸,“你若是真烧了药谷,你估计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药谷,就算你坐拥王府金库,王府内的银子还不够你砸的。”
“……咱能不聊这件事了么?说正事!”萧寒江无奈扶额。
可怜的正题被三番四次地抛弃之后再次被捡起。
“你觉得,他们把我们引到这座塔,目的是什么呢。”夜渊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地图上九华噬魂塔的标识。
萧寒江看着他,笑而不语。
夜渊却很快领会他的意思:“你觉得他们的目标,是我?”
萧寒江指尖漫不经心地掠过若干书简:“王爷外出调查,途中误入九华塔,触发机关意外身亡……会在整个王朝造成怎样的轰动,估计江湖之中的势力也该改朝换代了……”
“哼,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想的话,那本王是被小看了呢。”
萧寒江的目光斜睨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夜渊沉默不语。
沉默许久他才道:“……十三。”
十三立刻推门走了进来:“属下在。”
“收拾行李,明日动身。”
“打算沿途调查?”
“不然呢,这可是唯一的线索。”夜渊甩了甩手中的地图,“正事谈到这里,早些歇息吧。”
萧寒江拍了拍床,对夜渊抛了抛媚眼:“王爷不留宿一晚?”
夜渊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毫不犹豫地抬脚出门:“少开这种荒诞无聊的玩笑。”
萧寒江嘻嘻地笑了两声,迅速钻进被窝,连带着把头也给盖上了。
黑暗中他的眼底闪烁着寒冷而锐利的光芒,像两簇跃动鬼火,熊熊燃烧着什么,又迅速熄灭,死寂的黑暗掩盖着一切真相。
“喂,起床。”十三面无表情地一把推开萧寒江的房门。
深冬的寒风呼啸着涌入,迅速将被窝中的人包裹住,寒刃无情地蹂躏着萧寒江熟睡的面庞,他忍不住蹙了蹙眉,直接把脸往被窝里一埋,瑟缩成一团。
十三:“……”
她大踏步走进去,纤纤玉手毫不留情地掀开他的被子——
“啊啊啊啊——”
十三被吓了一跳:“鬼嚎什么?!”
萧寒江顶着一团乱蓬蓬的头发,满脸倦意:“你疯了么?这才什么时候!寅时!寅时!冬天啊!”
十三冷嗤:“真是矫情。”
“你!我!”萧寒江气结,“这是你们王爷吩咐的吧,是吧?”
“这是正常命令。”十三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收拾一下上路吧。”
尽管萧寒江百般不情愿,还是得慢吞吞地从被窝中爬出来,梳洗整顿。
到楼下的时候,夜渊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夜渊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真是好大阵仗啊,不是吗。萧公子。”
萧寒江忍住白眼,敢情就差他一个人了是么。
爷,您是故意的吧。
他眼角跳了跳。
这么多人盯着,总是脸皮再厚,此刻他也有些害臊,一言不发地找了匹黑马翻身上马。
夜渊敛去眼底的笑意,一本正经地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
汗血宝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往前狂奔着,扬起一阵雪尘,留下一行整齐的蹄印。
萧寒江难得一路无言。
“萧翊!”十七喊住他。
萧寒江闷闷回头:“难得啊十四小哥,还会喊我姓名。”
十七:“……萧公子我是十七。”
“……”
“喝水吗?”十七把装水的竹筒丢给他。
“哟,还热乎着呢。”萧寒江接住竹筒,“我喝雪就行。有酒吗,来点?”
十七:“……任务执行之中不得饮酒。”
“就你们规矩多。”萧寒江把竹筒还给他,“好好收着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一只小巧精致的酒瓶被扔到他面前。
萧寒江盯着它愣了三秒过后,呆滞地抬头往扔酒瓶的人看去:“哎哟我去,这太阳今儿是打西边出来了吗,王爷您说您又在酝酿什么,麻烦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
“再多嘴,就……”
萧寒江立刻抢在他前头:“得令,谢王爷赏赐!”
夜渊抬手:“十七。”
十七立刻策马上前,“属下在!”
“歇息的时候给将士们烧酒喝,暖暖胃。”夜渊垂下眸子,睫毛上沾满雪粒,像极了雪中仙子,“别让人觉得我虐待了你们。”
十七面色一僵,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王爷突然这么“慈悲”弄得他很是慌张……
“愣着做什么?”
“啊……是!属下这就去通知后勤!”
“但酒不可过量,若我发现有人醉酒……”夜渊的双眸危险地眯起。
十七背后汗毛竖起:“属下明白了,这就去传达王爷旨令!”
萧寒江仰面喝酒,好不畅快,青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些许血色:“真是好酒。”
这酒醇厚香甜,丝丝花香弥漫在唇齿之间,清冷而冽,回味无穷。
不知不觉中,那瓶酒很快见了底。
“咦,没了?”萧寒江满脸遗憾地盯着那酒瓶。
夜渊冷嗤:“你这人当真是嗜酒成性。”
萧寒江耸了耸肩:“没有酒的人生总是少了那么几分恣意潇洒。这叫豪迈,这叫诗意,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何乐而不为?鄙人的确嗜酒,嗜于品酒,赏酒,而非一昧的灌酒。那是无知的匹夫所为。”
“你倒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夜渊淡淡收回视线。
“过奖过奖。”萧寒江大笑起来,把酒瓶扔还给夜渊,“冒昧问一句,此等佳酿,其名为何?”
“霜寒。”
“听着就觉得浑身发冷呢。”萧寒江笑笑,“有何寓意么?”
夜渊竟耐心地解释了:“究其原因有三。一为典故,据说上古时期霜寒仙子下凡历劫,与一名将军结缘。很快她就明白,这位将军是她的情劫。历劫期间的仙子如同凡人一般没有任何法力,将军也不知她是九重天上的仙子。一年,战事爆发,将军出征了。打仗时,将军受了重伤,竟发了高热,烧去了脑中些许记忆,他忘却了仙子。”
“战事平息,他大败敌军,功成名就,受赏受封后在自己的领地上娶了一个温柔似水貌美如花的女子为妻。苦苦等待他的仙子得知此事悲痛欲绝,心有恼恨。但她很快就释然了,心里多了一抹惆怅。不记得她也好,她毕竟不是这世上之人,终有一天是要分离的。只不过分别的时间提前些罢了。”
“都说霜寒仙子最是无情,把感情看得太过淡薄。不曾想她只是把事情看得太通透了。她惆怅若失,不知何日才能见上将军一面。”
“命运弄人,他们再次相见之时,却是阴阳两隔。”
“仙子站在将军的碑前,神情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是提着一壶酒,静静地灌着。这酒,是他为她所酿,世间上独一无二的上等佳酿。她摸着冰冷的墓碑,轻叹——”
冰泉流响,故人如霜。
故地重见,尸骨已寒。
往年朝夕,犹在眼前。
我待君归,未料诀别。
酒犹在,人未还。
情犹在,人已灭。
殊途终不得同归。
相逢何必曾相识。
红尘孽缘,本不该相结。
故人不复,只留一人,独携一身寒。
携酒同归,此生不负卿。
“呐,这酒,你还没给它起个名字吧。”她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墓碑前,任由白雪覆上自己的肩膀,“不如叫它,霜寒。霜洁却寒,有所得,必要有所失吧。你看,霜拥有了它的高洁,却因为它的寒冷而无法让人靠近半分……跟我们,是不是很像?我选择了仙道,就要舍弃你;我选择了你,就要舍弃仙道。”
“不过,霜寒,霜和寒,本来就是相生相存。霜因寒冷而生,寒冷因霜雪更盛。”
“所以,我愿以霜寒,凝住我们的回忆。捧一颗霜心,独守那片高寒之地。此生不再动情。”
故人相见,不忘初心。
“其二,是酒之清冽。其三,是酿酒的花,为霜寒时节的寒梅。”
萧寒江像见了鬼似的看着他:“没想到啊,没想到,王爷居然能将故事讲得这么娓娓动听。”
夜渊垂眸:“这是我母亲给我讲过的,唯一一个故事。”
萧寒江虽然还是笑着,可那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母亲啊……”他低声喃喃,“真好,真好。”
“……”夜渊比萧寒江高了半个头,此时他的眼神就落在萧寒江脑顶一缕晃了晃去与寒风殊死拼搏的发丝上。
眼前的人收敛声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隐隐约约在眼前人身上看到了另一个瘦弱的身影。
像。
真的像。
是巧合?
不,这个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夜渊双眸微眯,伸手按了按藏在衣襟里的吊坠。
一道寒光闪过。
十三头也不回,抬手挡住了那支暗箭。
十三是苗族少女,身上的银饰因为进了影卫队全部化简为双手的银护腕。暗箭击中护腕,发出铿锵的声响。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
隔三差五就有袭击,这攻击频率也太频繁了吧?
萧寒江撇嘴,看来这七王爷真真是江湖上的香饽饽。
却不料,那些从暗处冲出来的人全都冲着他来了!
夜渊察觉异样,下令:“护住萧寒江!”
十三运起轻功,轻飘飘地落在萧寒江面前。
红衣女子还不忘回头递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萧寒江:“……你让开,我自己可以。”
于是,十三让开了。
萧寒江:“……你只是为了顺理成章地看我倒霉,是不是?”
七王爷的人和刺杀者杀成一片。
这一行刺杀者共有几十余人,在数量上,夜渊这方并不占优势。
但是夜渊的影卫,基本上一个顶一片。
萧寒江身上的暗器层出不穷,刺杀者根本无法近身,百米之外就被射杀。
“为何还不动手。”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到萧寒江面前,长剑贯穿了他的肩胛。
萧寒江错愕抬眸,虽看不清来者面容,闻言他也只是低声轻笑:“时候未到。”
“他可等不及了。”
萧寒江没有回应他,只是指尖微动。
一根暗藏的鱼线缠住了面前这人的喉管,刹那间将此人绞杀!
温热腥甜的血液溅在他脸上,不一会便成了冰。
“无需废话。我也等不及了。”
他舔舔唇上的血,眸中闪过一抹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