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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见简逍面露啼笑皆非之色,她正色道:“再则,都是江湖儿女,别说什么你欠我的我欠你的,计较那么多实在牙酸,能与简少侠这样的少年英雄侠相识一场,也是小女莫大的荣幸。还望他日相逢,少侠多多照应。”
      简逍笑道:“姑娘又说笑了。”
      杜访松松快道:“得勒,那客套话就不多说,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说完便要放下车帘钻进马车。
      简逍快一步拦住她,“姑娘性情爽快,简某着实钦佩。既有此缘分,不如姑娘示下芳名,日后若再相逢,也好知道怎么称呼。”
      杜访松微微一笑,轻声道:“好说。我姓王,家里人唤我妮儿。”
      简逍眼里闪了闪,拱手笑道:“原来是王姑娘,失礼。王姑娘这是要往哪里去?”
      杜访扶着马车颌首回礼:“我们往湮都去。不知道简少侠欲往何方?”
      简逍一脸“好巧”的样子,抚掌道:“真是巧了,我也正要往湮都去。”
      莫离提着马鞭已翻身坐到车把式的位置,眼角睨了一眼两人,撇了撇嘴。
      杜访松眼波流转,笑道:“那可真是巧,原来简少侠正好与我们同路,表哥,不如我们——”挑开车帘她回头望向秦修朝,突然脸色一变,惊呼道:“呀,可是姑丈的寿辰千万耽搁不起,咱们还是先去南召吧。”
      “表哥”秦修朝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自个儿唱双簧,并不接她话,但这毫不影响她说戏。她转身面向简逍,叹道:“本来这一路多个伴也好,可惜不同路,只能就此别过了。这一路山高水远,还望简少侠多加小心。”她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可别又让谁给“救”了,不然这辈子怕是要栽在报恩上头了。
      简逍笑容不减,道:“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而后退到路边,看莫离驾着马车渐行渐远,唇角的笑容渐渐冷下来。
      杜访松坐回原处,抬眼见秦修朝看她眼神不善,料想他必定对她谎话张口便来颇为不齿,她不在意地撇撇嘴,心道:反正在他眼里哪里还有什么脸面,管他怎么看?
      她咬着鸡腿,赞叹这鸡的火候烤得刚刚好,油而不腻,香嫩多汁,十分美味。却想不到车外的莫离对于这鸡有着复杂的纠结。这一路莫离看这个杜访松都极不顺眼,虽然很想吃鸡,却对她塞过来的烤鸡也心存抗拒,于是扯了张油纸包了放在一旁。奈何架不住时不时窜出的香味,干粮啃着又毫无滋味,终于还是忍不住抓起烤鸡大快朵颐。少主也发话了不是,一路少和这个女子计较。
      啃了鸡腿后,杜访松果然精神一振,百脉畅通,接连几手妙招,竟挽回了原本局促的原面。倒是秦修朝,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仍是一派冷清之色,杜访松通过他走棋,却感觉他的心思有了些转移。
      她盯着棋盘好一阵子,想了想,方叹口气道:“昨儿我在长祁城闲逛时,碰见这简逍与人起了冲突。没想到他莫名其妙拿了我当挡箭牌,硬说我救了他一命,还要报什么恩。不过我看以他的身手,不像是要谁去救他。我实在摸不透他有什么目的。常言道‘反常即为妖’,今天又在这路上碰着了,我觉得离他远一些为好。”说完,她感觉喉咙略干,便拿起水囊灌了两口水。不是不在乎他怎么看么?又何必给他解释?
      静了片刻,她听见他淡淡道:“杜姑娘是谨慎人。”
      “我只盼这一路出入平安,一切遂顺,不要给秦公子惹什么麻烦。”
      秦修朝微微一笑:“得杜姑娘体谅!不过不妨说句托大的话,纵是惹了天大的麻烦,我也托得起。你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言。”
      “岂敢岂敢!我最是怕麻烦,也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能避则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她仔细在脑子里将与他的恩怨又捋了捋。若说没有一点怨恨那是不可能,若要解气,一路再给他找些麻烦他暂且也不能拿她怎样,可是最后她能捞到什么好处?这一趟不想走也走了,再由子性子图一时之快,做了事还惹人嫌,岂不是得不偿失?也不知算不算是想明白了,她默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张青染的两幅画她是惦记在心上了,最后事情办完大家都还高高兴兴,客客气气,那么开口要那两幅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任秦修见她眸光闪动,料她又在盘算什么,但听她的这番话,有些放软姿态的意思,倒也乐见其成。
      两人继续下棋。杜访松渐渐有一搭没一搭找些话来问,关于南召的风土人情,民风习俗等,秦修朝也一一回答了她。见他回答得十分流利熟悉,她心里踌躇,要不要再打听一下以前那个家的情况,这是她与南召唯一的印象与联系。七岁以前,可以说是她生活的全部,可是隔十余年的岁月,她终究不知该问些什么,只是一些不甚清晰的画面又朦胧浮上心头。一时间,她对棋面上的输赢也没有上心,眼看秦修朝又要赢了一局。
      她拈着子无处可落,看了半天道:“秦公子下了一手好棋,佩服佩服!”
      秦修朝抬眼看看她:“杜姑娘的棋力也是不弱,如果不是后面分了神,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她将棋子一扔,道:“大概是近乡情怯。”
      秦修朝扬眉:“杜姑娘是南召人?”
      她点点头:“算是吧。小时候在南召,七岁那年师父带我去了九苍山,后面再也没有回来过。”
      秦修朝道:“可还有亲人在南召?”
      她迟疑了下,含混的:“应该是有的——”她不愿多谈,手里清理着棋盘,道:“再下一局,你若还能赢,就让莫离进来坐好,我替你们赶马车去。”
      秦修朝笑道:“也是,下棋添个彩头也有意思,不过你这彩头可不敢要,换你来赶马车,这怕是天黑都走不到了。”
      杜访松奇道:“不就是赶个车么?我还不信我赶不了!这就这么说定了。”
      秦修朝笑而不语。
      杜访松欲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秦修朝笑起很是好看,可是始终有一种冷冷清清的味道,笑意从来都不会浸进眼底。从他面容上,很难揣测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这局杜访松棋力大盛,还是秦修朝怕她输了真的去做车把式,这一局终杜访松以两子的优势取胜。难得胜一回,她心情好极,乐得眉开眼笑。她撑着下巴,悔不当初道:“我只顾着自己添彩头,却忘了秦公子也应该添些彩头,这样也才公道。”
      秦修朝悠悠道:“我可没说输了出去驾车。”
      杜访松恨恨道:“这次开局前可说好。各自把彩头添了才许落子。”
      秦修朝道:“你那彩头实在无趣。不如另做打算。”
      杜访松犹豫一下:“我可没带多少盘缠在身上。”
      秦修朝哂道:“太俗。”
      杜访松眼珠子一转,“赌酒如何?我前些年酿了些酒,都封存得好好的,我输一局奉你一坛;你若输一局,也当赔上一坛,而且须是好酒。”
      秦修朝扫她一眼,杜访松目光一闪,自是不肯承认自己一个女儿家竟也好杯中物,便摆起场面话:“都是给师父他老人家准备的。师兄们不在山庄的时候,我也陪他喝两杯,好让他老人家欢心,这次还不容易出趟远门,不给他搬几坛子酒回去,那我岂不枉作弟子?”是了,为了套沙行奉的话,她还特意把自己珍藏的半坛好酒赔了进去,至今想起仍感觉心疼。这次不让秦修朝和君临楼赔个十坛八坛酒让她带回去,她还真是不甘心。
      秦修朝垂眸,唇角噙笑道:“依你。”
      一路上两人棋逢对手,不闻车外马蹄中嘀嗒,只观棋局风起云涌。有好酒做彩头,又是劲敌当头,杜访松全神贯注,不曾有丝毫懈怠。又一局终了,她方觉得腰酸背僵,眼睛酸涩,抬头一看,咦了一声,什么时候天色渐暗下来竟也不觉。
      她揉揉眼,笑道:“说什么‘山中七日,世上千年’,我还当是唬人的鬼话,今天我倒是有些信了。明明也没下多久的棋,怎么一下子就天黑了,要不是这棋面都快看不清了,还不知过到什么时候去。”
      秦修朝兀自坐得挺直,丝毫不显疲态,他并不应声,只伸手打开车里的一扇壁柜,拿出一个木盒,杜访松定睛一看,见他从盒里取出好大一颗夜明珠子托在掌心之中,通身散着幽幽萤亮而柔和的浅白光亮。他略略起身,将珠子朝马车顶上的一个圆孔一扣,珠子被牢牢锁在圆孔中,顿时照破一室昏暗。
      杜访松瞠目。师父敬巧阳原本出身富贵世家,归隐扩建了巧珑山庄,又尽数将他一生收集的奇珍异宝尽归其中,可是她也没见过像这等品质的夜明珠,她仔细盯着珠子看了半天,想起也只是在《山地经》看过与此品相似,并只产在中州西南边陲的许奈深山之下,名曰“悬黎”。悬黎珠极其稀少,世人皆以为奇珍,她记得书中这样记载:“悬明珠与四垂,昼视之如星,夜望之如月。”
      她指着珠子道:“这可是悬黎珠?”
      秦修朝淡淡道:“不错。”
      阔气!杜访松抚掌叹道:“看来与秦公子对弈一局只用一坛酒作彩,大不合适。实在有失君临楼少当家身份。”
      秦修朝冷笑,上下打量她:“你可是想以悬黎珠作彩头?也不是不可,倘若你输了又当如何?”
      杜访松面色自如:“岂敢,岂敢。我是说,一坛酒怎么够,起码要用两坛酒作彩头才不枉这悬黎珠为棋局照的这一室光亮呐。”
      秦修朝望她一眼,凉凉道:“杜姑娘真是妙人。”
      杜访松垂下眼帘,作羞怯状:“秦公子过奖。”心里却在琢磨他话里的意思。这话听着是一句好听话,细思却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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