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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此人心性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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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龄却在想,令人意外,气质如同枯木般阴郁的人,竟有如此华丽动听的声音。
慕容明珠也半天合不拢嘴:
“你一个人?独闯行云谷?”半晌,又添一句,“真不要命。”
他细细打量傅红雪,男人看男人的眼光,终归与女人是不同的。
他直接忽略了傅红雪苍白的肤色,而是看向他手边漆黑的刀。
他知道这刀有多快,在无名居就已经见识过了。然而刚刚,他与马芳龄对决时,却似乎不再那么快了。以至于令自己有机可乘,打偏了他的刀。他是在顾忌什么?
公孙断走了上来,诚恳道:
“大小姐,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况特地在此等候,意欲拦车刺杀,如若今天路过此地的是大当家……还请让属下为您铲除祸患。”
说罢便抽刀来,往傅红雪头顶砍去。
霎时便要颅盖迸裂,血溅三尺!
“公孙!”芳龄大声喝道,语气是断然的制止之意。
于是那刀离傅红雪的头顶仅有一指之距,便骤然停住。
公孙断咬紧牙,没再往下劈砍,谁都知道他公孙断不可能违抗万马堂大小姐的命令。
强劲的刀风拂过了半束的墨发,傅红雪迎着狂乱的利气,直直抬眸,看向那出言拦下亡命之刀的女子。
面颊有些生疼,他想,现在,对,就是现在,他是可以杀了这个叫公孙的人的,然后毫不费力地脱身。
然而紧按着刀柄的手却僵着。
芳龄也与他对视,目光清亮冷淡。
她面上不露分毫,心里却诧异,初看不过惊艳一瞬,但细看这刺客,竟是愈发的好看。
苍白的脸色,带一丝丝病容,面目因过于瘦削而显得颧骨略高,但因肤色白皙,倒显得年纪很轻的样子,约莫十七岁上下。
深嵌的两双眸子虽生得十分精致,里面却没有光,只有如同枯井般无底的冷漠,不像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
他的眉很浓,是上挑的剑眉,显得眼睛更加大而深邃。
唇却是失了血色的淡粉,形状宛如花瓣,薄而温柔,搭配着冰冷的双眸,视觉冲击性极强,意外地有种病态的美感。
原来不是每个刺客都是那种,要么裹得密不透风,要么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啊。
马芳龄如是想。
遂叹一口气:
“既敢孤身行刺,”她悠悠转身,“想必也做好了被抓的准备。带回去好好审问。”
却是不打算杀他了。
“娘子睿智~”慕容明珠绝不放过任何拍马屁的时机。
“大小姐三思!”公孙断仍举着刀,不赞同道。
芳龄脚步一顿。
良久,她冷淡的声音飘入傅红雪的耳中。
“你这样一说,我却真忘了一事。”
她回身吟吟一笑,慕容明珠被笑得一晃神,只觉一片火红衣角飞掠过眼前,定睛一看,便见公孙手里的刀落入了马芳龄的手中。
她竟要当众出尔反尔?!
慕容大惊。
手起刀落!
半跪在地上的傅红雪一怔,只觉鼻尖飘过淡淡的隐约的香气。
鬓边微痒,有什么在眼前徐徐飘落,他垂头看去,柔软的黄沙之中,躺着些微的黑发,不多不少,刚好三缕。
他彻底怔住了。
原来是报之前断发之仇——
一旁的公孙与慕容哭笑不得。
这个大小姐!
今夜的万马堂有些热闹,原是大小姐从行云谷抓了个刺客回来,此时正绑在大厅里审问。
被人一盆水泼醒的傅红雪蓦然睁开双眼,水珠混着血迹从额角流淌,划过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后颈疼得厉害,脑子也有些模糊,然而混沌之中的感官却该死得清晰,那痛觉热辣,一阵一阵不肯停歇。
他对痛的感觉早已接近麻木,只是眨了眨泛红的双眼,努力让视野明晰起来。
从一旁的暗门走到主位上坐下的芳龄,一抬眼看到如此景象,微微挑眉:
“你们对他用刑了?”
一旁的公孙断拧眉不语,倒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捋着胡子发话了:
“此人不知好歹胆敢行刺大小姐,我等只是代大小姐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顺便审问一番。”
“我不是吩咐过,我要亲自审吗,”芳龄抚摸着自己的朝露剑,“什么时候,长老您可以代我做主了?”
“大小姐,按万马堂的规矩,我等是有权审问可疑之人的。”
“那万马堂的规矩,有没有不经允许也可动用私刑这一条呢?”
芳龄浅浅地笑着,看向长老的眼神有些凉。
长老不悦道:
“大小姐,您这是讽刺老臣不懂规矩?”
“芳龄不敢。”
长老神色略缓,芳龄又冷冷道:
“只是人人若都如同长老一般,那万马堂,岂不成了滥用私刑黑白不分的地方。”
长老大怒,却因着有些心虚不好发作,便冷冷地哼了一声。
芳龄也不管他,转而向公孙道:
“开始吧。”
“是。”
公孙抱拳。
他向前走了两步,冷冷俯视堂下血迹斑斑的那人,高声道:
“小子,你若如实回答,还可留你全尸。若还是嘴硬不发一语,便休怪我刀下无情。说,你幕后指使究竟何人?”
公孙声音浑厚,还特地运用内力施压,便连一旁看戏的众人都觉耳膜嗡嗡作响。
傅红雪却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无动于衷。
他又厉喝了一遍,那人仍如石头一般,连个表情也无。
公孙当即炸了,转向大小姐,压抑着怒气道:
“此人实在冥顽不灵!还请大小姐下令就地处决了吧!”
芳龄挥手:
“公孙不可冲动。”
她站起身,走下台阶,用与熟人谈笑的语气道:
“是谁派你来杀我,”她一顿,微笑,改口道,“不,应该是,谁派你来杀我爹的?”
那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缓缓地抬眸,仍是一脸冰冷: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爹,到底是谁想要杀他。”
芳龄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间一闪而过的恨意。
“这世上想要我爹性命的人有很多,有的为财,有的为权,有的为寻仇,有的为称霸武林,有的为一己私欲。而这些人,你知道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吗?”
“……”傅红雪冷冰冰地看着她。
“他们,要么死了,要么被终身囚禁在万马堂,做一个卑微的马奴,过着牲口不如的日子,永远。”
她的语气仿佛是在平淡地诉说一个事实,傅红雪别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心里划过一丝冷笑,忍不住出言讽刺:
“那你们的万马堂,需要修得再大些。”
芳龄抿抿唇,好像是被激得动了怒火:
“很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此时,她才像个真正的娇蛮大小姐,以绝对掌权者的姿态面对着浑身狼狈的阶下囚。
“把人带下去。”她吩咐道。
待人走后,她又嘱咐公孙断:
“此人心性坚忍,恐难以驯服。让他受点皮肉之苦,不过别伤了性命。”
说罢转身离去。
只余一脸疑惑的公孙与神色莫测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