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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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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晚上十一点。
急诊大厅依然灯火通明,挂号台挤满了人。小孩子的哭闹声,120的车笛声,大厅的叫号声,嘈杂又熟悉。
时隔五年,再次来到这里,却是以病人的身份。
“右手直走,电梯上十七楼,耳鼻喉科。”
李予拿着病历本,跟着导诊护士的指示。
电梯里空无一人,李予盯着跳动的数字,不断推翻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会遇到他的。
他在国外。
护士拿到李予的病历本,打电话通知值班医生。
“罗医生,急诊有个卡鱼刺的病人。已经到了。”
李予的心突的猛跳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他少年的脸。
转念又想,同姓氏不算稀奇,此时此刻他绝对不会在国内,一定是想多了。
护士挂断电话,温柔开口。
“您先到医生办公室。这边直走最后一间。”
李予冲她点头微笑,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空无一人,静悄悄一片。鞋跟敲在地面的声音格外突兀。
李予有些后悔穿高跟鞋出门。白天跟爸妈走了一天,两条腿像是灌铅般沉重。
医生办公室,大门半开半掩。
李予站在门口,轻叩两下。
安静的可以听到中央空调的运作声,李予推门而入。
沙发上的男生抬头,疑惑看了看李予。摘下耳机,走到电脑旁点了点。
“急诊的”
男生撑着桌面,盯着电脑,没有抬头。见李予没有反应,抬眼看她一眼。
李予反应过来,他是跟自己对话,忙回答。
“急诊挂号的,卡鱼刺了。”
“你先坐那儿,师兄去厕所了。”
李予点点头,找了一个椅子安静坐下。
男生没再理他,继续戴着耳机,抱着笔记本打字。
这不是李予第一次进医生办公室,却是第一次以病人身份坐在这里。
和以前待过的那些,并无什么不同。一张大圆桌,两边放着桌椅电脑,门后挂着很多件白大褂。
朴素又普通,乏善可陈。
李予想起,第一次和他约会。原本计划去海岛,却因为台风推迟。两个人便待在他们的实验室,外边狂风暴雨,他安静站在操作台,给她讲解人体解剖。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字字落在她心弦。
李予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因为他刮起台风。
一刮一辈子,心里的废墟再也无法重建。
“师兄,你的病人来了。”
罗树谦转过身拿自己的白大褂,淡淡嗯一声。
李予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背影。
高,但是太瘦。
却没有弱不禁风的羸弱感,像一根长在绿水青山里的竹子,挺拔俊秀。
跟他很像,身材发型穿衣风格都一样简单干净。
他扣好袖口,转过身。
猝不及防对上李予打量的目光。
双手僵在空中,一言不发,看着对面坐着的女人。
五年过去,女生已为女人。
她的黑长直变成利落的齐肩发,戴着一副刻板的黑框眼镜,穿着一身黑,有些冷淡。
脸,不像。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李予呆坐着,定定看着他。像是在找破绽,找一个令她自己能够信服的理由。
“师兄...她说她卡鱼刺了。”
一旁安静打字的男生,忍不住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弱弱开口。
罗树谦点点头,一言不发向李予走去。
十步的距离,如今却像两个世界。
跋山涉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也怕也于事无补。
“你...怎么样。”
急剧上涌的情绪仿佛找到宣泄的出口,无数个夜晚思念的人近在眼前,千回百转的思量挂在唇齿,一个眼神便可轻易看破。
男人挡住了头顶的光线,一种压迫感袭来。似曾相识的距离,身体的记忆被唤醒,心理某个地方柔软又苦涩。
李予低着头,盯着两人之间的空地,压制着翻涌的情绪。
“嗓子不舒服,异物感强烈。”
“多久了?”
“有两个小时了。”
“我是说...你回来有多久了。”
“几天。”
罗树谦拿起桌子上的钥匙,叩了叩男生面前的桌子。
“我去喉镜室,有事打电话。”
“师兄,要我打杂么。”
罗树谦冲他摆摆手,往门外走。
他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斜靠着墙等李予。
听着她越来越近的高跟鞋声,他忍不住想抽烟,想一把抱住她转一圈,想告诉她多爱...他忍不住笑,想到她冷淡的目光,烦闷的想哭。却觉得咎由自取,自己活该。
“...”
李予看着他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仍然不敢相信,害怕这只是一个悲喜参半的梦。
梦里如何,醒来终是干净。
“跟我来。”
罗树谦慢慢走,李予却始终落他半个人的距离。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这距离让罗树谦烦闷憋屈,却又无处可发。
李予走出医院大楼,站在空荡的街道上,心跳如鼓。熟悉的感情再次浮现,纵然时隔多年,一旦勾起,却难以放下。
她用冰凉的指尖揉搓着发热的脸,看着呼出的白汽出现又散开,昏黄的路灯拉长她的影子。身后出现男人的身影。
不必回头,仅凭感觉,便知何人。
男人的身影被拉进,李予瞥到白大褂的一角。
“怎么了?”
女人淡淡的声音,轻柔如月光掠过湖水。
罗树谦低头看她,还是从前模样。生气总是逃避他的目光,什么都埋在心里,闷声发芽。
如今,还是一如既往倔强。令他心疼又无措。
他无声的叹气,想摸摸她的头,抱抱她。
想一切重新开始,再勇敢努力去爱她。
话到嘴边,只吐出一句。
“送送你。”
“谢谢...有人接我,没事。”
“晚上叫车不安全。”
“我家人。”
“...”
两人沉默无语,李予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毛衣拉到嘴巴,露出一双眼睛忽闪忽闪。
“你眼镜呢?”
罗树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包里。”
“近视了?”
“不高。”
“嗯。”
一问一答,两人都心不在焉。想说的话说不得,只能借着气氛,轻轻试探。
“你...”
男人的话被李克的喇叭声打断。
一辆黑色的大众停在路旁,车窗落下。年轻男人探出头,略微不耐烦的催促。
“上车。”
罗树谦借着路灯,打量着车里的男人,有些烦躁的蹙眉。
“那个...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了...有空再聊...”
“记得复诊,就打刚给你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