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行》戚呈

2、第二章

　　宫殿内众人饮酒作乐好不热闹，周舟注意力穿过群歌伎多变繁重的袅娜身姿，放在一言不发神情淡然的三皇子端立腰板上，三皇子本出身卑微不招人待见，听闻生他的宫女刚诞下这三皇子，当夜便被善妒心强的德妃投入井中活活淹死。

　　如此一来就无生母养育，但胜在他聪慧过人也乖巧的很。在三皇子六岁那年生辰，无能生育孩子的文嫔主动向皇帝请求要将三皇子明凌过继于她，三皇子自从有了养母后倒是越显现才智，在众皇子中越发夺目耀人。

　　因皇后只有一大公主，所以太子立哪位皇子全凭大臣看法与皇帝喜爱。最受宠是家族背景极其强大的德妃娘娘，她也有一子便是大皇子。

　　可惜大皇子智商远远不足三皇子那般，甚至较于常人更愚钝些许，可他生母是高家嫡女，就这一点便在朝廷上不少争执。高家傲气凌人早已在朝中树敌多数官员，在此情形下，竟也出现了支持三皇子远多于支持大皇子。

　　周舟在意他那双眼睛，里面的黑像化不开的老旧浓墨，毫无生气似一滩无论由多少石子投入也溅不起波澜的死水。

　　七年过去了，少年似没有任何改变，黄袍加身更是给他增加了一分沉重，肩负江山何来自在。

　　“赐座。”

　　明凌注视着从进殿到现在依旧是温和无半分拘谨的周舟，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东西，包括经历那一场浩大劫难，也没留下什么似的。

　　“近来可好？”对着皇帝的发问，周舟应答：“皇上赐的居所安静舒适，无人打扰，周舟在此谢过皇上大恩。”随后行了大礼。

　　明凌接着道，“去年朕刚登基，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直到近些日子才想起你来，觉得总让你无所事事倒也委屈你一身才气。”，周舟迅速回应这番话：“我是罪臣之子，能得皇上不杀之恩已是大幸，家父滔天大罪作为儿子的我不敢担任何重任，怕有失皇上颜面！”

　　坐在皇位上的明凌听此哈哈大笑起来，“若是前人的账要后人算，那历历代代多少恩怨要翻出来？”，周舟安静等待下文，“你博学多才，在书院当个少傅如何，常日教官臣子女们读书便行。”

　　周舟无可推脱便接下这份差事：“臣谢主隆恩，定不负厚望。”

　　因此居所也随之变化了，变成了书院附近的一处幽禁小阁楼，对于周舟而言住哪都无所谓，只是这高耸城墙内的生活接下来会怎样才是最重要的。

　　领周舟去居所的是皇帝身边的公公，老人虽已白发苍苍却也和蔼可掬，一路与他讲明凌登基后的一些事情，连性格容易急躁的阿宝这时也听得津津有味，只是突然前方转角宫门传来军士们脚底甲铁踏在石面的声音打破这短暂平和。

　　还有马蹄慢慢悠悠踏步的声响，出现在周舟他们面前的是马背上显眼夺目一袭黑衣的少年郎，束起高高长发嘴角叼着根稻草根，眼角含有泪痣。少年周身意气风发好不得意，他对上周舟平静目光，嘴角上扬了一下。

　　阿宝身旁公公见少年便立即叫唤了声“小四爷”，就这那颗泪痣与这等气派，不用说周舟都知道此人是谁了。

　　当今统领着五千禁军的人称“小四爷”的姜井，扶持明凌上皇位的功臣姜太明唯一徒弟，在明凌登基后的十日内便将所有禁军交于此人统领，所以何等权力一看便知。

　　无需多语，周舟也随后鞠礼，“臣在此见过姜大人。”姜井年纪轻轻却有着眼神便能压制对方的魄力，他上下打量一番周舟笑道：“你哪来的，瞧着面生，公公给我介绍介绍？”

　　老人上前一步给姜井说，“小四爷，这是皇上新任职的书院少傅，周舟周大人。”此话一出，气压似乎坠入冰点般沉寂，“让罪臣之子来宫里任职啊，鲜见了，也只有明凌敢如此做。”姜井眉眼弯弯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蝼蚁之辈。”他抛下如此一句话便扬马而去了。

　　明凌此刻还批准奏折就听见了那一声熟悉的“姜大人到！”，姜井也是唯一一个不需要传召便可以自由进出皇帝居所的人，眼见姜井哼着小调看起来是心情不错模样。

　　“是什么让我们小四爷心情如此愉悦。”，姜井随意坐在一旁桌子上倒水喝，“我见到周舟了，那人的儿子果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够我玩的。”，明凌继续忙着手上奏折，一边回应他：“给他留条活路，太明师傅说过什么不要忘了。”，“玩不死他。”姜井嘟囔道。

　　沉默了一阵子，姜井盯着茶杯出神才开口：“明凌，我这次趁清明时节去明州打扫了一下师傅的墓，周边长了不少杂草，跟他这个人一样邋遢。”

　　姜太明生前是个一件上裳能穿十日不洗的人，姜井三岁的时候跟着他试过两个多月每天都是一个白面馒头，倒也养得姜井没生过什么毛病，他还给姜井抢过邻家小孩吃剩一半的糖葫芦，那时候到处找生计但是也算是无忧无虑。

　　现在姜井有了地位权力，不再像小时贫困潦倒连一口肉都吃不上。只是白面馒头没那个味了，那一声常日叫唤的“阿糖”也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