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河》暗香悠悠

1、微光

　　“目标已进入狙击范围，是否将其击毙？”
　　无人回应。
　　“林队？林队？！”
　　男人微闭的眼睛蓦地睁开，枪击声，爆炸声充斥在耳边，他伸手将早已黑屏的电脑打开，看着画面中又在尝试冲上来的数十个黑衣人。
　　面无表情地下命令：“开枪。”

　　砰！
　　砰砰！
　　不对！有两道枪声同时响起，他迅速地从腰间抽出枪，利落地一个转身，将枪头对准了来人。

　　少年上身的白色衬衫几乎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他不知道这是这个人流的血还是他一路上来杀光了所有的人，只觉得他嘴角勾起的笑意格外刺眼。
　　——他终究还是成为了自己最不想做的人。

　　少年一步步地向他走了过来，冰蓝色的眸子泛着冷光，直到他面前站定，极为缓慢地吐出了两个字：“林队。”
　　男人低声笑了笑，道：“你还是在意的。”

　　“哦？”
　　少年的声音还很青涩，不过这个字却充满了调侃的意味，再下一秒，他就将枪对上了面前人的额头，冷冷道：“背叛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纵然是你，也不例外……”
　　哪怕，我爱你。
　　我是那么的深爱着你。
　　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你说好不好？”
　　“好啊……”他轻轻的回应，向下握住了少年的手，另一只手迅速地扣上扳机，震耳的枪声响起，将楼下的警笛完全隔离，他缓缓向后倒去，忽然看到了即将落下的夕阳。
　　相对于他即将坠入的地狱来说，那光亮却像是——黑暗前的最后一丝希望的曙光。

　　六年后。
　　燕宁市郊外的一个小县城。
　　现在不过是早上六点，天空方才露出鱼肚白，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已经是开始张罗着一天生意的时候了，一对对中年夫妻早已摆好了摊子，脸上洋溢着笑容，似乎是在预示着今天会卖不少钱。
　　但在这群人里却有一对夫妻有些与众不同。
　　那妇人苦着一张脸，口中不停地数落着他的丈夫：“你看看，叫你不要那么晚睡，你偏不听！现在倒好，没有好位置了，谁还看得见我们？”
　　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胡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修理，乍一看倒是有些骇人，他打着哈欠，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说说得了！你先在这看着，我去那边林子里解个手。”
　　“去吧去吧，事真多！”
　　半小时后，男人还是没有回来，妇人很明显地有些着急了，对邻摊的人说了声后便急急忙忙地进了林子，先前几天才下过场大雨，她磕磕拌拌着走了几分钟，这才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人。
　　细细一看，发现他一动不动的，就站在原地冲他喊道：“当家的！你站那儿干嘛呢？”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却是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这，这里有……有……”
　　妇人睁大了眼睛，在看清他身后景象的那刻仿佛是连呼吸都停止了，冷汗大滴大滴地跌落，许久才发出一声尖叫：
　　“啊——！”

　　与此同时，燕宁市公安局。
　　审讯室——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没理由抓我！人呢？人呢？！”
　　室内灯光昏暗，只见一个年轻人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叫喊而显得吵哑，那张脸也是俊得很，此刻却有些扭曲，很明显是因为身体上的酸痛得不到缓解。
　　他依旧在喊着：“人呢？我要去告你们！”
　　宋逸伸手摘掉了耳机，满脸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的表情：“这家伙太他妈能喊了！话说我要不要给他打管镇静剂？”

　　“哟宋大队长！”
　　一道妖媚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与之而来的还有刺鼻的香水气味：“这么快就受不了了？要是林队在的话一定会冲进去揍他一顿，你说呢？”
　　话中的嘲讽之意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宋逸苦笑了声，又将耳机戴了回去，并不想和她吵，反手将手机向她扔了过去。
　　钟晴刚准备取下假发，这一看有个不明物体向她飞了过来，下意识就抬腿去踢，又听到宋逸冷淡的声音：“哎，你心心念念的林队来了！”
　　说着他将下巴一扬，指向虚掩的门。

　　果然不到三秒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进来的男人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夹克衫，那大长腿迈着，再加上那唇角的笑，当然如果除去他眉底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外，估计也是能迷倒一大片无知少女。
　　等等，无知少女是什么鬼？
　　她才不是无知少女！
　　不不不，钟晴连忙抑制住了这个想法，张开双臂就朝林寒扑了过去，梨花带雨地哭，“啊！林队——！我可想死你了！你，你的伤好了？！”
　　林寒拎着她的衣服后领将她扯远，一脸嫌弃地道：“真想我？嗯？”
　　钟晴流着泪点头：“嗯嗯！想死你了！”
　　“想我？说实话，你昨晚去哪儿了？”
　　“去……”钟晴差点就实话实说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当然是去完成任务了啊林队！我昨晚可辛苦了呢！”
　　“辛苦？”
　　林寒微眯起眼，笑得宛若个看到女儿分明去干了坏事但又狠不下心去骂的老父亲，接来说的话却完全不像：“那还不快去休息？见我就扑是什么意思？还有，快去把你那丑到死的妆洗了去！说过多少次了，我对香水过敏！”
　　说完就是一响亮的喷嚏。

　　宋逸见状递上一条手帕，林寒接过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拿过他的耳机，凑近些问道：“情况怎么样？”
　　钟晴可怜兮兮地摇头：“喂！这还有个人呢！你俩这么明目张胆的真的好吗？！”
　　林寒回头阴森森地看了她一眼，说：“要不换你来，你要是让里面那个富二代都招了，我就和你明目张胆怎么样？”
　　“呃……”钟晴立马摇头：“不，那人达不到我的标准，我才不去！要是队长你陪着我的话……我……”眼看着林寒越发冷的脸色，又改口：“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要紧事没做，对对对对，卸妆卸妆！我马上就去！”

　　砰！无辜的门又一次遭受了重击。
　　林寒收回视线，拿着手帕的手往宋逸肩上随意一搭，轻轻拍了拍，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她刚才说的话你别太在意，她也不是……”
　　宋逸按住了他的手，他知道林寒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说实话心里不难受是假的，本来都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兄弟，现在却是处处挤兑他，他怎么可能不……
　　“哦对了，林队一会你有时间吗？我……”钟晴去而复返，完全没想到里面会是这种情景，心里顿时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但依然是不肯放弃，手指绕着微卷的长发：“林队——！你真的就一点也不想人家吗？”
　　林寒看着她笑：“那你昨晚真的没勾搭哪个帅帅的小哥哥？”
　　话落钟晴又不甘心地飘走了。
　　这下终于安静了下来，林寒将画面放大了些，定格到那个富二代的脸上：“呵，时候到了！”
　　宋逸低声道：“别冲动。”他知道这个人平时一副吊儿啷当的样子，但真正要做事时，那自信的程度他所认识的每个人都比不上。
　　“哈哈哈！你还真担心我？”林寒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上次的事算是教训了，哎不对，你可别告诉我里面那人又是哪个高官的儿子！”
　　宋逸完全变了脸色：“行，我就知道，你拖我这么久完全是因为你心底的不满无处发泄是吧？怎么，又想打人了？还想再重伤进医院啊？”

　　“切……你要真关心我就直说嘛，这么拐弯抹角干什么？”林寒直起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宛如是在爱抚他家的哈士奇大白。
　　宋逸抬眼就要开口反驳，又被门口传来的一道惊天响的男声给震住了：“哥你回来了，你没事了吧？我……你们……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你你们继续！”
　　砰！无辜的门第三次受到了暴击。

　　林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要不要出去解释一下？”
　　宋逸同情地点了点头，心想着根本不用反正你在他们心里早就是个没有真爱的人了，当然除了钟晴以外，她就是个无知少女，也就她能受你迷惑。
　　“既然阿远已经回来了，那就让他去审吧，你快回去休息！别又累晕了！”
　　林寒一副我什么都懂你不用多做解释的表情，在他身边像个大爷似的坐下，跷着二郎腿，笑得非常贱：“哎我说这群人里我也就看你顺眼，你要是真喜欢我……哥也可以考虑一下将我们的革命友谊稍微……”
　　“林寒！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来叙旧的！”
　　砰！门一开一合不过两三秒的时间，无辜的门第四次遭受了暴击。
　　“吴局！我马上就来！”林寒秒变严肃，迅速起身追着那人而去，宋逸无奈地笑，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这又看到局长办公室门边凑着一群人，少说也有十几个。
　　祁远向他招了招手：“快过来！……刚才老大那么严肃，好可怕呀！你说他们该不会在里面打起来吧？”
　　宋逸面无表情地说：“你难道不知道他有个外号叫——严肃不过三秒？”
　　果然他的话刚说完里面就传来了林寒求绕的声音：“吴局我错了！我不该不经领导同意就来了局里，我错了，真的错了啊——别打脸啊啊！！！”
　　吴江无奈地抚额：“行了行了别演了，我这还没打呢！你过来，伤真都养好了？”
　　林寒受宠若惊：“好了！真都好了！要不我让您看下？”说着作势便要脱衣服证明，又被一叠迎面飞来的文件止住了动作，委屈地道：“说了别打我脸……这是？”
　　吴江边说边示意他打开看：“这是半小时前从县公安局传过来的，县城外一所荒废的福利院，一个多小时前有人报案说在院外的林子里发现了多具被肢解的尸体，从林中延伸到院门附近。”
　　“……肢解？这尸体少说也有十具吧，腐烂程度……作案时间应该不会超过半年，以前怎么就没人发现？”
　　“那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前几天刚好下了场大雨，凶手埋得并不深，经大雨一冲刷就显露了出来。”吴江接着他的话继续说：“这点县局那边查得出来，你看最后一张照片。”

　　“快来抓我？”
　　——一面砖砌的墙上几个鲜红的大字。
　　“……挑衅警方？”
　　吴江没有否认，抬手揉着太阳穴，眉间的疲惫之色显而易见：“……你有什么看法？”
　　墙上的挂钟显示是九点一刻。

　　林寒背靠着门，沉默了一会儿后才低声道：“交给我来处理……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可以叫个人盯着我。”
　　说完他转身推门而出。

　　外面有询问的声音叽叽喳喳地不断响起，窗外太阳正努力破云而出。
　　一切从一开始便已注定，黑暗不会持久，而正义，永远不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