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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离人愁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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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37年秋,天灾未访,人祸不造,农收颇丰,老少安乐。永宁帝下旨改旧习三月一大集,推行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各方官员视当地情况,制定恰当集市时点,便于百姓各取所需。
布慌县,远离天子脚下,种种新令推及到此,已临近除夕。当地县令带人粗粗点了人口,便下令开展新国后第一次布慌县大集,鼓励全县民众参与,流民暂安置于府衙,协助县官洒扫街道、布置摊位,新年之后再与落籍,百姓无不欢乐,群情激待。
大元37年腊月二十六,布慌县县令府衙门前排开两道,数百摊贩手持领好的摊位号提前进场,分门别类,一道自东至西,分布艺家具类、文房四宝类、粮食酒水类、手工把玩类,零散汇总类,一道顺序相反。县令令人把守两道入口,控制人流,把握秩序,一眼望去,琳琅满目,井井有条。虽连年战乱,百姓无甚家底,各家却也拼拼凑凑,以自己独剩的热情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起点。
县令府衙,大堂门前,寒风凌冽,县令陈修正陪同京里来清查人口的大人。这位大人是当年陪同太子南征北讨,有从龙之功的莫宁将军的胞弟莫南,此次代其兄前来视察。虽当今天子尚未立下太子,却早定下莫南为太子太傅,足见其深得帝心。陈修一边小心措辞,一边偷偷观察莫太傅的神色,深怕自己哪里冒犯了陛下眼前的大红人。冷风呼啸,身后的随从便只见自家大人滔滔不绝,深怕有一丝遗漏,而太傅大人面色淡淡,安静倾听。待陈修说到县里人口尚未清算盘籍,所有人力都用来准备这次集会,便见莫大人转身看向他。陈修不清楚这一眼的含义,却也知道关键在他最后这句话上,这好不容易得到回应,自是应当抓住机会,他停下汇报,请示莫大人是否同自己去视察集会,待得首肯后,便为莫太傅带路前往。
府衙门外人声鼎沸,陈修带着莫太傅走进街内,街内民众不断问好,陈修皆一一回应,示意自然进行即可。直到衙役来汇报事情,莫太傅让陈修先去处理要事,并遣下一众随从,只留下自己带来的侍卫莫成,两个人慢慢踱步。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莫南却满身孤寂之气,似乎满街的热闹对他毫无影响。
“莫成,你觉得她会在这里吗,四年了,她为什么会音讯全无呢?”莫成喉头苦涩 ,“莫成,我怎么就找不到她呢。”他听着自家少爷日复一日的询问,“我当初就该带着她一起走,时时刻刻保护她也比丢了她好呀” ,哎,所有对他的问话,不过是吞吐满腹煎熬。莫成心知公子心中苦涩,自责不已,如果当初自己遵从公子吩咐,在尹姑娘身边好好保护她,也不会让两人失了联系。眼见公子多年来思念渐深,虽不复之前初知真相时的癫狂,却将悲伤深埋心里,日日剖心,刀刀见血。莫成忍住心中不忍,正想措辞宽慰公子,便见公子猛地转头,望向一个穿着青衫,梳着妇人头的夫人。只见那妇人正与摊贩细身说着什么,头微微前倾,那侧脸不就是!莫南激动的看向他家公子,见他家公子惊疑不定,踟蹰而不敢上前,竟是已不敢提早欣喜了。莫南心酸地顺着公子的视线,恰好那妇人也转过头来,原本淡笑的面容转化为惊喜,疾步跑来。
莫南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一声地撞击他的胸壁,似乎在提醒他不是梦。他恍过神来,惊慌的张开双臂想要接住跑向自己的人儿,嘴角的笑还未挂起,只见她擦身而过,娇俏地唤了声相公。稍瞬又听见了一声虽低沉也柔和的笑应。“跑慢点,姗姗,怎么这么着急。”姗姗,他的姗姗,果然已改作他人妇了吗。他不敢回头。“你怎么来接我了”是她一贯的撒娇语气,“小宝儿一觉醒来找不着娘,哭着吵着要出来找你,春婶儿正哄着他,我怕你买太多东西提不回去,来帮你”是那人宠溺的回应。都当娘了吗,姗姗,所以才不想认我。莫南听着两人渐行渐去的声音,忍不住回头张望,张口欲呼却只觉喉头一阵苦涩。他仰起头,天大地大,终究连他小小的家也容不下了。
莫成见公子此时脸上悲伤扭曲,心里定是悲痛难忍,却也不敢在此刻上前宽慰,深怕引起公子心中的野兽。他回头走向之前和姗姗姑娘交谈的摊贩,抱拳问道:“这位大娘,请问您认识刚刚和您谈话的那位姗姗姑娘吗?”那位大娘狐疑不安“你这后生问她作甚?”“只因4年多前她曾救过我家公子一命,今日难得相遇想当面道谢,不料她却似乎不认识我主仆二人。我见她面容,又听得她名讳,应当是未认错人,又深恐贸然追问唐突恩人,便有此问。”大娘见他神色自然,应无假装,又见他恳求之色,遂放下戒备答到“你口中的姗姗姑娘,我们都唤她朱夫人,她夫君唤朱七,就是刚刚来接他的郎君。他们一家三年前经过此处,因朱夫人生着病,又带着孩子,便在此短住,后来短住变成常住,他们便开了家医馆,造福了不少乡亲。你说她不认识你二人,估计是那一次重病闹的,听说朱夫人不记得以前的很多事情了。”“原来如此”莫成心里生起希望“还想请问您,要去哪里拜访他们?”“往东边那条大街走,走到底左拐就是了,实在找不到遇见人就问,廿医堂大家都知道的”莫成点头感谢,辞别大娘,回到莫南的身边。
“公子,姗姗姑娘可能失忆了。”莫成小声禀告,“且她如今夫君的名讳还是朱七。”莫南看向他,“这中间也许还有转机,我已探得她的住处,您要不先回住所休息,我去探探情况回来向您禀报如何?”“我同你一同去”他示意莫成先走,“不,还是你先去吧。”莫成见自家公子转身而去,脚步似乎比毫无希望时还要沉重。他不敢耽误事情,疾步向目的地走去。
莫南回到县令给他暂时安排的住所已有片刻,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呆呆的坐在床头,脑海里他们曾经那些甜蜜的相处和离开时大哥对他说的话反复交替,使他的心越发紧痛,无法呼吸。她以前总爱看他写字画画,爱他将她设计的东西制作出来,然后甜甜地说一声“阿七真好。”他那时总觉得就这样生活下去多好,可他还有使命在身,不得不离开。她曾经当他的面说着等他回来,他每一次身处险境,总拼着命活着,就是因为有人在等着自己,言之凿凿,她怎么敢忘了!想起大哥在他动身要来寻她时,再也拦不住的情况下将所谓的真相告诉他,他还不愿意相信,觉得大哥是在骗他,可是他一路走来,竟发现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离开了自己给她安置的住所,嫁给他人却还顶着自己的名号,甚至为那人孕育了小孩,她真的离开他的世界了。他眼里一片阴郁,为什么你要离开我呢,是因为那个人吗?他心里涌起了一股恨意,是不是没有他你就会回到我身边了。是的吧,那就没有他就好了。他眼里杀意渐起,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不,不能简单杀了他,姗儿会伤心的吧,会恨他吧,恨他毁了她的家,可是,明明是他们两的家,她明明要等自己的,怎么能让别人就这么住进去了呢,他为了她,改了所有怕吓到她的行为,端着一股贵公子的做派,却还是抵不住时间的变迁吗。该怎么让他消失才好呢,那人竟敢抢了自己的姗姗,决不放过他,那就先把他关进牢笼里日日上刑吧,他嘴角诡异上翘,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嗜血残忍的笑在眼里蔓延,眼底却悲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