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场秋点兵》江南烟雨客

37、斩首 飞雪连

　　飞雪连天，绵延数日，难得放晴。

　　校场上，将士们雄赳赳气昂昂，操练的格外卖力。阿南听着帐外斗志昂扬的喊杀声，身体里涌动着一股澎湃的力量，仿佛野马脱缰、猛虎出笼，势不可挡。她披挂整齐，眼神坚定而明亮，带着一种磐石不可移的决心走出了营帐。

　　秦忠在帐外已等候多时，见阿南从里面出来，精神比前两日大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道：“都是花校尉的旧部，他们受沈铎打压，积怨已久，早就恨不得揭竿而起，反了他了。他们听说是你带头，几乎一呼百应，都十分乐意追随。”

　　阿南点了点头，以防不测，又叮嘱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待会儿我若得手便罢，若不幸失手，你们别管我，杀出一条血路，直奔白头领。”

　　秦忠拧起眉，犹疑道：“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妨再等一等。你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未必是沈铎的对手。”

　　“等不了了，再等下去，白头领上的积雪都融化了，不等阿罗齐鲁的大军攻上去，皇子瑜和花校尉就先败下来了。”阿南摇了摇头，自知此去凶多吉少，秦忠也是为她忧心，便深叹了一口气，道：“眼下军中士气正盛，我还颇有些声望，若不趁此时举事，一鼓作气，更待何时？况且现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此时反悔约定，与叛军何异，又置那些响应号召的将士们于何地？”

　　自古兵变就是不成功便成仁，只有破釜沉舟这一条路可走，断然没有走到一半回头的道理。事已至此，秦忠将满腔顾虑放下，拍着阿南的肩膀，豁然一笑，道：“去吧，越帅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的。”

　　阿南穿过半个军营来到沈铎的帐前，大声喊道：“骁骑营军司马求见沈都尉。”

　　一连喊了数声，始终不见回应。阿南不免有些急躁，正欲硬闯，就见账内走出一个俊俏的年轻男子，此人男生女相，名唤素玠，明面上是沈铎的随从，其实是男宠，军中上下无人不晓，趋于沈铎的淫威，平时凡事大伙都不同他计较。不成想他非但不领情，还助长了气焰，连阿南也不放在眼里，尤其见阿南比他年轻，生得更俊俏，不免心生醋意，酸言酸语道：“哟，这不是阿南将军吗？挨了三十军棍，这么快就能下地了？”

　　因有要事在身，阿南不便与他起口舌之争，好声好气道：“素玠先生，我有要事求见沈都尉，还请行个方便。”

　　素玠身上仅穿着内衣，眼底发青，哈气连连道：“近来军中多事，都尉大人日夜操劳，诸事亲力亲为，积劳成疾，需静养些时日，暂不见人，你且回去吧。”

　　阿南脸色一凛，怒骂道：“你区区一个末等士兵御下蔽上，竟打着沈都尉的名义擅自发号施令，你是何居心，莫非妄想鸠占鹊巢，取沈都尉而代之？”

　　“你……”素玠被怼的猝不及防，一时语塞，而后便气急败坏地反驳道：“你胡说八道……都尉大人正在养病，总之谁也不见。”

　　“养病？”阿南大声质问道：“沈都尉年轻力壮，又是习武之人，怎会轻易生病，莫不是你有意加害？”

　　“你这是血口喷人……”素玠恼羞成怒，指着阿南吼道：“上回的三十军棍看来是打轻了，来人……给我拿下他，重重的打……”

　　然而，他一声令下，并无半个人应，素玠一时慌了，扫视了一圈，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喊道：“你们都聋了吗？连我的话都敢不听？”

　　二人争执不休，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眼看就要收不住了，帐内传来沈铎萎靡不振的声音，“何人在我帐前喧哗？”

　　阿南不等素玠回话，抢先开口道：“卑职骁骑营军司马阿南，听闻大人近来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卑职十分担忧，特来探望。”

　　沈铎懒懒道：“偶感风寒而已，不必小题大做。”

　　阿南继续虚与委蛇道：“沈都尉是我军中的顶梁柱，诸事马虎不得。卑职今日见不到大人，实在是不放心，唯恐奸佞小人从中作梗，陷大人于不义，置大人的安危不顾，卑职这才斗胆请求面见大人。”

　　“你说谁是奸佞小人？”素玠脸红脖子粗地叫嚷道：“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分明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来找茬的。说不定你心里还怨恨大人打你三十军棍，所以才趁大人养病时过来闹事。”

　　“我就知道你不服，那我们就让在场的各位评评理……”阿南冷笑一声，道：“大人自你服侍后，就整日闭门养病，由你代传口信。大人如此重信于你，你却不知感恩，干着下作的勾当。你利用大人对你的信任排除异己，以莫须有的罪名残害了一个曲的将士，只因曲长过去与你有些过节。沈都尉一向带兵如子，怎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分明是你欺上瞒下，在军中一手遮天，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且问你，这军营到底是姓沈的还是姓素的，你说的清楚吗？”

　　“你……”素玠难以自圆其说，只得向帐内的沈铎陈情，“大人，素玠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遭受这番污蔑，素玠情何以堪？大人，你一定要为素玠做主……”

　　围观的将士们大多都是沈铎的手下，早就看不惯素玠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却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军营里耀武扬威也就罢了，竟还敢以权谋私，克扣军粮倒卖，况且阿南的一番话也甚是在理。于是，也都跟着叫嚷着见沈铎。

　　虽说在军营里沈铎一人独大，但帐外的将士都是他所依仗的老部下，若今日没个交代，实在也难掩悠悠众口。而这些麻烦事都是阿南惹来的，沈铎心里更是恨上了，“阿南将军来的正好，你们都退下，我跟阿南将军有事相商。”

　　阿南在众目睽睽之下上缴了兵器，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沈铎的军帐。帐内一片狼藉，衣物散落一地，床榻之上更是惨不忍睹。沈铎摇摇晃晃地从案几前站起，昨夜醉酒尚未清醒，只觉得头昏目胀，有气无力，“你求见本将军所为何事？”

　　阿南早就想好了说辞，张口便回道：“卑职一直怀疑军营里有奸细，经几番查探，终于寻到了些眉目，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沈都尉身边的素玠。”

　　沈铎不以为然，冷哼了一声，道：“看来三十军棍还不足以让你长记性，你说素玠是奸细，可有证据？”

　　“当然……”阿南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呈给沈铎，道：“沈都尉，请看……”

　　沈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阿南，迟疑了一瞬，随即一把扯过信件，一目十行，只看了半页就察觉出不对了，抬头便要跟阿南对峙。阿南趁他低头看信时，已经拔出挂在帐帷上宝刀。刀光泛着森森寒意，沈铎尚未回过神来，阿南趁此良机，手起刀落，沈铎的身体应声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已然没了气息了，

　　阿南双目暗沉，冷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手上使足了劲，一刀劈了下去，顿时溅了一地血水，沈铎的尸体一分为二，头颅滚落一旁。她怔怔地出了神，简直不敢相信这次的斩首行动竟会如此的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