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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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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沈归收到了柳先生的信。
他在信里求娶沈归派去保护他的女侍卫,言辞恳切,大意是对那女子日久生情,要与佳人共结连理。信上一手好字便如以前写叮嘱沈归的话一样。
沈归拿着这薄薄一张纸,从早晨看到了黄昏。
夕阳西下时,他提起笔,在一张信纸上写下:允。
这一笔下去,将之前几千个日日夜夜的酸甜一刀两断,断得不留余地。只是下刀割肉,终究痛了个撕心裂肺。
沈归交代管家准备好了丰厚的嫁妆,为两位有情人办一场风风光光的亲事。于是几日后的吉日,新娘子坐着轿子带着几大车嫁妆往村子去了。沈归朝政缠身,不能亲自前去,只目送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
那夜,王府的酒窖里醉倒了一人。
千里之外的竹林,新娘端坐在遍铺红绸的屋子里,柳先生进来,挑开了她的盖头。
红烛映照下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柔声唤道:“夫君……”
柳先生没有应。
他脱掉身上大红色的喜服,露出底下的半旧青衫,自顾自地去打开房门,仿佛床上的女子与他没有半点干系。
风带着凉意吹进屋,吹散了柳先生身上的些许酒气,他淡淡道:“我不是你夫君。”
柳先生一夜未归。
三年后,柳先生突发重病,在竹林去世。
他的妻子回到京城,形容枯槁,跪在沈归面前:“属下当年受王爷之命保护先生,日子久了,便渐渐生了非分之想,一时鬼迷心窍骗先生说王爷想让他成家。先生为王爷着想,不愿让王爷忧心他,才娶了属下为妻。属下照料先生不力,致使先生去世,罪不容赦。”
她重重磕下头:“求王爷赐属下一死。”
沈归坐在檀木椅上,不发一言。
半晌后,他道:“滚。”
女子抬起头,泣道:“先生是君子,这三年都未曾与属下行夫妻之礼。属下愧对王爷信任,亦愧对先生礼遇。”言毕,她撞向房柱,顷刻间就没了气息。
沈归咬着牙,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未站到一半就跪在了地上。他的头深深地低下去,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肩膀轻微地抖动,好久好久之后,才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声音渐响,终至号啕。
他用手指扣了扣心脏的位置,似乎是想听空洞的血肉能否发出回音。
第二日,沈归还权于皇上,退隐田园。
世人所知的故事到此为止。
某日,一年轻人来到了某片竹林,正逢口渴难耐,便到竹林边的小屋讨水喝。
开门的是个一袭青衫的文士,年轻人不费什么工夫便讨得了一碗水,喝了个饱。
年轻人饮完水,一时好奇心发作,问文士道:“先生可有于竹上刻字之好?”
文士答曰:“并无。”
年轻人奇道:“奇也怪哉!为何先生家的竹林里,每根竹子上都刻了‘岸遥’二字?”
文士手上的碗掉在了地上,碎成块块瓷片。
年轻人眼见着文士疯了似的冲进竹林,一棵棵竹子地摸索过去。他摸了约有几十根,手抖得把竹子都碰摇晃开来,终于停在一棵竹子前。
这棵竹子上除“岸遥”二字外,另有一行小字:
若到来生,以竹为聘,可愿下嫁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