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河畔柳》点墨沉舟

2、第 2 章

　　乡村里的生活简单，人心也淳朴。自沈归来到这儿，每天只是砍柴、烧水、做饭，再不然就是帮柳先生制伞，偶尔还能收到村里好心大娘的鸡蛋改善伙食。虽然过得清贫，却是悠闲自在。回想宫里的勾心斗角、步步为营，仿佛已隔了重重山水和岁月了。
　　原来，日子没有机谋算计，也能这么着过下去。
　　沈归就在这青山秀水中一点点长大。少年人长得快，一两年时光，个子就拔得跟柳先生差不多高了。沈归的面容俊秀，更像他父皇，而到了眉梢眼角，便带出些他母妃的柔和来。只是沈归不爱笑，这份柔和往往被淡漠掩藏起来，不露声色。
　　柳先生是个妙人，似乎什么都知晓一点，说到细处，却又含糊其辞。村里的读书人少，柳先生早被各户有姑娘的人家盯上了。这两年来，沈归少说也见他拒了七八回亲，媒人问缘由，他只说些客套话敷衍。
　　沈归也曾好奇问过一次。柳先生道:“我一介穷书生，哪里娶得起亲，难不成拿这一片竹林当聘礼吗？”
　　沈归不死心又问，只见这人笑嘻嘻回道:“怎么？你想嫁给我啊？”
　　沈归从此闭了嘴，再不过问他的亲事了。
　　某日黄昏，柳先生在竹林里不慎淋了雨，回家来就得了风寒，在床上咳得头昏脑涨。沈归匆匆忙忙地跑到郎中那儿抓来药，放进小药罐里架火上煎了好一会儿。他身为皇子，哪里做过侍药的活计，直煎得满屋子中药苦气方算完。
　　柳先生喝了一口药，笑道:“你这药也煎得太不寻常了。”
　　沈归气不打一处来:“不好喝就别喝!谁叫你不肯娶妻，现在好了，药都没人帮你弄!”
　　“怎么会。”柳先生眯起眼来看他，“咳……不是有你么。”他皱着眉看了看那碗苦药，端起来一饮而尽。
　　沈归的心突然不稳了。满屋的药气浸得他胸中发苦，却又弥漫开丝丝缕缕甘甜的香气，在屋中缭绕不去。柳先生的脸同他靠得很近，从呼吸到体温都是温暖而略烫的。沈归有种错觉，面前这个人能把冬天最冷的雪都融化掉。
　　沈归手忙脚乱地把空碗收起来，一溜烟躲了出去。

　　当今皇上对自己兄弟痛下杀手，惹得天怒人怨。侥幸逃走的五皇子联合了几个先皇旧部，一举摘走了皇帝的冠冕，黄袍加身了。这位新皇刚登基，便匆匆下令让人找回自己的十七皇弟沈归，带回京城。
　　新皇的手下办事效率奇高，很快就找到了藏在小山村里的沈归。他们到时，沈归正在帮柳先生劈柴。他如今已熟练得很，斧子迅疾地起起落落，砍出一摞方正整齐的柴火。
　　“请十七殿下随臣等回宫。”侍卫们在院子里齐刷刷地跪了一排。
　　沈归愣了一瞬，随即看向柳先生。柳先生一双眼淡然无波，瞧不出端倪。他开口道:“你去吧。”
　　沈归听了这一句话，更觉不自在，试探着问:“你，没什么别的要说吗？”
　　柳先生看了他一眼，道:“你自己，好好过。”
　　沈归于是跟着侍卫走了。
　　出院门的时候，他仿佛听见背后传出一声轻微的叹息，随风飘进了竹林，隐没在青翠的竹叶间。沈归喉口和眼中是一样的涩然，苦得他不敢回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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