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有花朵朵开》早安福多多

7、007 李

　　李木朵最终还是坐上了顾成安的车。
　　处于密闭的空间里，入鼻的都是顾成安身上的味道，李木朵突然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从她听到靳瑶说顾成安回来的那时候起，她在心中排练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她隐隐有些期待，但更多的还是不安和无措。
　　顾成安五年前走的时候，李木朵告诉自己，永永远远忘了他。她那时甚至是恨顾成安的，她不允许自己再想起，扔掉了所有和顾成安相关的东西，也不允许身边的人提起他。可是，当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为人母，重心围着孩子转，她突然放下了很多东西。以前那些让她痛苦的，执着的，憎恨的，她有一日恍然想起，竟然觉得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李木朵感到焦躁，顾成安的回来打破了她平衡的生活，让她想起来她心中一直有个毒瘤，五年来只是被掩盖，并没有被治愈。她甚至埋怨他，既然回来一个月了都未曾露面，为何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工作时，李木朵可以把顾成安当做一个同之前一样的客户，逼迫自己冷静的面对他，可是现在，两人独处，李木朵心中有无数的想法，她觉得忐忑不安。
　　顾成安也没说话。车里安静的李木朵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突然，李木朵的手机响了两声，她得救般的拿起了手机。是沈梦的消息。
　　–木朵，我还是没忍住，我想问问你，你和顾总是什么关系啊（笑哭笑哭）
　　李木朵回。
　　–旧识。
　　沈梦那边开始消息轰炸。
　　–啊啊
　　–木朵木朵
　　–我发誓，我不会再告诉第二个人
　　–我刚才发现一件事情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
　　沈梦语无伦次，李木朵有些奇怪。
　　–什么事，你说。
　　沈梦秒回。
　　–就是那个
　　–西西是不是顾总的女儿啊啊啊啊啊啊！
　　“轰”的一声，李木朵的心里炸开了一个原子弹。西西是不是顾成安的女儿？李木朵的手有点抖，顾成安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在她身边，她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她回。
　　–不是。
　　然后她迅速退出，删除了和沈梦的聊天记录框，把手机静音，放回了包里。
　　顾成安扫了她一眼，说:“一起去吃晚饭吧。”
　　“嗯？”李木朵反应过来，声音还是有点抖。“不用了，我还有事。”
　　“什么事？”
　　“重要的事。”李木朵想到了西西，她不自觉嘴角上扬。
　　顾成安余光看到了那个笑容，他突然觉得心里很不痛快。“是去见男朋友吗？”
　　李木朵听了这话觉得很恼火，“是的，我是去见男朋友。那么，顾总，为了避嫌，您能在前面地铁口把我放下来吗？”
　　“不行。”顾成安说。“我要把你送过去。”
　　听多了顾成安和风细雨，李木朵差点忘记了他其实是一个霸道到不讲理的人。
　　李木朵盯着自己的包，想着刚才沈梦问的那个问题，她突然下定了决心，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就在今天好了。“去初阳，初阳福利院。”
　　“你男朋友和你约在初阳？”
　　“怎么？不可以？”李木朵反问。
　　“当然可以。”顾成安声音很平静，只是脸色不大好看了。
　　一时无言。
　　等红绿灯时，顾成安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很平静，仿佛唠家常一般。“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李木朵侧头看了一眼顾成安，男人的侧脸很英俊。“我很好。”
　　顾成安似乎笑了一下。“朵朵…”
　　“嗯？”
　　“你…”顾成安犹豫了一下。
　　李木朵很害怕顾成安接下来的话，她有种不妙的预感。“茵茵还好吗？”她很僵硬的岔开话题。
　　“茵茵很好，她正和朋友在欧洲毕业旅行。”
　　“嗯，叔叔阿姨呢？”
　　“他们都挺好的。”
　　李木朵胸口很闷，她觉得这种感觉糟透了。
　　“朵朵…”顾成安还想开口。
　　李木朵直接打断了她，“成安。你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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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是喊我成安，我听着舒服点。”顾成安说。“但你这话说的可真不近人情。”
　　李木朵听到这句话时，低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大片阴影。“你既然明白我的态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成安叹息了一声，再不语。
　　李木朵心想，对，就这样，不要说话，不要问我。她甚至恨不得一个月后的酒会能在今晚就举行，然后再也不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的联系。
　　下班高峰期，去往初阳的这条路毫无意外的堵住了。可能是为了缓和气氛，顾成安打开了车载电台，恰好正在播放一首钢琴曲。
　　是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李木朵几乎立马就听了出来。
　　曾经有个少年，身穿黑色燕尾服坐在梁木高中的大礼堂里，纤细的十指翻飞，音符像仙子，像精灵，旋转跳跃。李木朵坐在台下，她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直直落在少年顾成安身上。他像是下凡的天神，那么遥远，那么触不可及。一曲罢了，掌声雷动。人们欢呼，女学生们红着脸颊交头接耳，沈阿姨站起来鼓掌，顾成茵安静地坐着，像是一个洋娃娃。那时李木朵发自内心的感到骄傲，这是她的哥哥。她环顾着四周的人，男生，女生，男人，女人，她却感到自己在这时优越于所有的人，因为她有一个这么闪闪发光的哥哥。
　　自卑的，怯懦的，一无所有的孤儿李木朵终于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生命中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那首曲子就是悲怆奏鸣曲，也是后来李木朵学会的第一首钢琴曲。
　　有十几年了吧，没听过这首钢琴曲了。在那流动的音符里，李木朵眯起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下午，梁木高中的大礼堂里，少年身上有光，照亮了迷路的无根草李木朵；也仿佛回到了空旷的房间，钢琴前，少年坐在李木朵旁边，手把手教她在黑白键上跳舞。
　　“这是你学会的第一首钢琴曲。”音乐声中，顾成安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
　　李木朵侧过头看他，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了她依旧会是那个初入顾家的小女孩。她点点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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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阳福利院门口还停着一辆车，李木朵老远就看见了那一抹亮眼的红色。
　　李木朵下了车，又回头对顾成安说。“人也送到了，你回去吧。”
　　顾成安却不理会，也下了车，走到李木朵身边和李木朵并排站着。“既然都来了，我挺想见见你男朋友的。”
　　李木朵抿抿嘴，看了顾成安一眼，心想你会后悔的。
　　“李阿姨！”邱明的声音，李木朵望过去，看见邱明正扒着门向外看。
　　“邱明把西西喊出来。”李木朵说。
　　邱明老实的转头向屋里喊，“李西子你妈妈来了。”
　　顾成安皱了皱眉。
　　不一会儿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小小的女孩，朝着李木朵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脸着急的靳瑶。
　　“哎呀，西西你慢点，慢点，不是，朵朵你怎么才来，打你电话也不接，你——”靳瑶步子一顿，她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她看看李木朵，又看看站在她旁边的男人，眼睛瞪得浑圆。
　　西西已经冲进了李木朵的怀抱，响亮的喊了一声。“妈妈！”
　　李木朵揉揉西西的头发。小女孩在妈妈怀里拱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旁边还有一个人，她仰起小小的脸看过去，是一个陌生的叔叔。叔叔长得可真好看，比邱明哥哥还好看。可是这个叔叔正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盯着她，她有点怕，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靳瑶没想到有天她会以这种方式和顾成安再见面。她一看到这张脸，就觉得自己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顾成安。”这三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靳瑶，好久不见。”
　　“…朵朵。”靳瑶没理顾成安，直接看向李木朵。“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李木朵把西西抱了起来，先对着一脸吃屎表情的靳瑶说，“他是我的新客户。”又转过头冲着顾成安笑了笑。“我女儿，西西。”
　　顾成安僵住了。“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李木朵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深深看了顾成安一眼，仿佛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么一个问题似得，她轻轻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和…张其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