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槿经年心簌簌》木杉林

6、第五章 告别

　　“多谢收留！”苏槿抱拳作揖。
　　对面一家三口忙扶着苏槿起揖,壮汉忙道：“该是老农多谢姑娘才是。”
　　小薇也应和：“是啊,好姐姐莫客气。”
　　苏槿看小薇作答小心,目光也不在自己身上,便顺着她的视线探去,目光所及,恰是那“野人”。
　　苏槿会意道：“他惹了风寒,伤不了人。只借宿一晚,他便归山,我亦辞行。”
　　“辞行姐姐去何地”
　　这一问,倒是难住了苏槿。
　　天地茫茫,她该何去何从
　　苏槿忽而忆起一位壮汉曾言她的着装与普通农人不同,便趁势问道：“敢问恩人,见我这衣着,像哪里人”
　　农人道：“我与妻子常年居于村中,与外界交涉甚少,实在不知一个确切地名。不过姑娘这衣裳是好绸缎,定是繁华之地。”
　　“繁华之地……如何去”
　　“繁华之地众多,离百木村最近的便是洛城。出了百木村,往东南行便是。”
　　苏槿点了点头,心下便以洛城为目标。
　　妇人道：“天色已晚,姑娘也乏了,让小薇领姑娘歇息去吧。”
　　“有劳。”

　　烛光昏暗,拉扯二人长影。
　　“野人”蜷缩于床,病拖延一日,白日又被曝晒,风寒惹得更重。
　　苏槿叹了口气,将熬制许久的汤药递到他面前：“张口。”
　　他迷迷糊糊张了口,苏槿舀起一勺汤药,又吹了吹,才往他口里送。
　　他在嘴里回味一番,忽而将那汤药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眉头挤成一团,眼皮也揉起,嘴唇更是往后撇着。
　　苏槿也不恼,反而笑道：“良药苦口,你得饮下才能康健。”
　　说着,苏槿又递了一勺汤药与他。
　　见状,他拧了拧眉,眼白外翻,舌头往外一撇,口中还冒白沫出来,两腿一蹬,一动不动。
　　苏槿戳了戳他的手,他不予回应。
　　苏槿便顺着他的意,将汤药放在木椅上,又佯装出悲伤模样：“莫不是死了罢了罢了……我的恩也算是还了,让你多活了两日。我现在便找村人帮忙,将你埋回山林。”
　　苏槿刚起身走了两步,便听见了身后动静。她抿唇一笑,转过身来。
　　那厮趴在床上,探头去够那汤药,又用舌往瓷碗内舔舐。模样可怜,惹人喜爱。
　　苏槿笑着端起汤药喂他,他这次却听话得很,眉头虽依旧皱着,但咽喉却不停鼓动。不出多久,一碗苦涩汤药便见了底。
　　苏槿见他不停喘着舌头,便从衣兜里拿出一块饴糖,投入他嘴中,他立马闭了口,眉头也舒展,两眼放光。
　　苏槿问：“甜否”
　　他虽未回答,却张开口让苏槿再投喂。
　　苏槿将他的前爪摊开,将所有讨来的饴糖都放在他掌心。嘱咐道：“你若喜欢便都予你,不过不可贪食,你这利齿可得护好,每日一粒……欸你这厮！”
　　不等苏槿把话说完,他便将所有糖全倒入口中,嚼的津津有味。
　　苏槿嗔怒得一甩袖,又甚是无奈。
　　“罢了罢了……对你这厮,我也只能罢了。”
　　苏槿又替他受伤之处换上新药,却发现他的伤口竟已愈合了大半,苏槿暗暗惊奇这厮惊人的自愈能力。
　　夜深雾重,更夫敲竹传时。
　　苏槿处理完毕,起身欲走,又被他咬住了衣角。他双眼死死盯着苏槿,不肯放行。
　　这狼娃病了竟如此黏人
　　苏槿想着明日便要辞行,再守他一晚,等他退了热烧也好。便又退回原地,一边有节奏的轻拍他的背哄他入眠,一边同他说话。
　　“如今你通人性却不明人理是情有可原,也不知是何人如此狠心,将你弃于山林自生自灭。如此想来我们的命格也有相似处,你一无所有,我孑然一身,算是同病相怜吧……”
　　“唔～”
　　他不知何时松了口,蹭着苏槿的袖子,将她的袖子往上卷,露出受伤的手肘。
　　苏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都忘了……”
　　狼受伤时,好以舌舔舐伤口,可缓解疼痛。苏槿虽知这道理,可他的唇温温热热,触及到自己皮肤的一瞬,酥酥麻麻遍布全身,她立马将手抽了回来。
　　“不,不碍事！”
　　他的一双瞳眸无辜望着苏槿,睫毛微颤。苏槿逃似的将瓷碗送回厨房。

　　隔日,苏槿便同村人辞行上路。
　　村人无论如何要予苏槿盘缠与干粮,盛情难却,何况苏槿恰需要这些,便收下了。
　　前路遥遥,世事难料。
　　远芳渐侵古道,愿吾行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