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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匪君子 天见鱼肚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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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见鱼肚白时,我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翻身起了床。走到客厅我没有看到人影,便静下来继续听,发现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我悄悄走过去,看到一个男人在我的冰箱面前大口大口地吞着几片我前两天买的吐司,他的脚下有两瓶喝完的酸奶盒子。那酸奶我放了至少两个周了,已经过期了。
我靠着墙壁揣着手,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人:“喂。”于译听到声音扭头过来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撞得我的冰箱摇摇晃晃。
“你疯啦!人吓人吓死人啊!”于译抚着自己的胸口,骂了我一句。
“我是想提醒你,那酸奶过期了。”
于译看一眼我,又看一眼酸奶盒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吐司放下,走到吧台边坐着,“你都不知道刚才我起来吐了之后有多饿。”
我冷哼一声,“一会儿你拉肚子别让我给你开药。”说着还是打开了柜子准备给他煮点面条。
于译见我这样,撑着头在那边痴笑:“念念,你这样真像一个贤妻良母。哎说真的,要不然我们俩凑合一下吧。”
我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甩了一句话过去:“你养不起我的。”
面煮好以后我端到于译面前,他接过面夹起来随便吹了几口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你小心烫!”我给他接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还好还好!不是很烫!就是有点淡,有点咸,有点&*%&*”他包着一口面跟我说话,含糊不清,我也没怎么听清,大概意思应该是夸我的面好吃吧。
“随便你吧,烫死你最好。”我说完摸出手机打算给顾长风发个消息。
“你昨晚睡得好吗?”我斟酌一番,打出去这几个字。隔了一会儿,他回复了:“勉强吧,我四点才睡着。”
我想了一下,他昨天大概是一点离开我这儿,回到家应该是一点半,再收拾一下应该是两点上的床。他失眠了两个小时。“咖啡好喝吗?”我又问他。几秒钟以后他就回过来:“没有手磨的好喝。不过相比于做梦我更喜欢咖啡。”我叹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觉得怎么说都奇怪。
我正在思考怎么回复他,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了我的手机。“跟谁发消息呢?出神了都。我来看看。”于译抢了我手机走到客厅坐下。我赶紧走过去准备抢回来。他见状立刻把我的手机举过头顶,“哎别抢啊我跟你说,我就看看,看了就给你。你要是抢我跟你讲,我马上给你拨出去。”
我咬咬唇,“一朋友,没什么好看的。”“我可不管,我看了才作数。”说完他点开了我的手机。边看还边碎碎念,“顾长风?你怎么加上他的?还聊了那么多?喝咖啡?你们还出去喝了咖啡?什么叫相比于做梦我更喜欢咖啡啊?这顾长风人看起来那么正直,没想到还是个爱到处留情的种啊。”我伸手抢回了手机,坐到沙发的另一边,“于译,你一天到晚的能不能想一些正常的?怎么说话的你?什么叫到处留情的种啊?我们只是朋友,他昨天喝了咖啡失眠了,我才会问一下他的。”
于译或许是看我脸色不对了,赶紧坐过来挨着我,“不是念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思想肮脏而已。”
于译愣了一下,“对,我的思想肮脏。我是怕你被顾长风骗,毕竟他身边还有个姑娘呢!”
突然空气安静下来。
于译站起身走到吧台接水,我窝在沙发里,两个人都没说话。“我新换了电视,你要不不要看?”我打算转移话题。可是某人似乎并不买账。“你真喜欢顾长风?”
“我不喜欢他。”我说道。
于译许是看我情绪不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来来来,不是说换了新电视吗?我来看看,长啥样啊?”他边说边走到电视墙面前,到处摸摸,似乎真的在看我家的电视,“这也没我家的好看呀,我跟你说,你就是不会挑东西...”
“我就是喜欢他。”我沉寂一会儿,冒出这一句。于译像没听见一般,继续手里的动作,
“哎你这电视首先尺寸就不行,太大了...”
“我觉得应该是喜欢吧,不然我不会现在都还在想他。”于译听到我说话,没有再看电视。他停下动作,站在电视墙面前许久。久到我以为时间被静止了,正准备起身,他突然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门口走去。
我叫住他,“喂!我说笑的。你不会真信了吧?”于译没有转过身,也没有扭过头,只是骂了一句,“轻浮!”便开了门离开了。
我从沙发上起来,拍拍屁股,“这就是轻浮?那你还四处撩妹呢!我看你才是处处留情的那个!”我对着门口大声说了几句,走到饭桌前收拾起烂摊子。
刚刚收拾完躺在沙发上,齐威就打电话过来了。我接起来,“喂?”
“沈念,听说你和顾长风在谈恋爱?”我听闻差点没被呛死。“你听谁说的?”
齐威告诉我,于译给他打电话,说我和顾长风在一起了,还说他告诉我小心顾长风这个人,而我护着顾长风,骂了他。我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解释给齐威听,齐威听完我说的才没有继续批斗我,只是说了一句,让我打电话找一下于译,就挂断了。谁要找他啊?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进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想起来昨天于译亲我的事。其实也不算亲,只是当时我离他特别近,他一抬头嘴就直接撞上我的脸。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于译,齐威和我从小玩到大,有些事情可能会无意间发生,但是绝对不会有其他任何意思。但其实有些东西已经在发生变化了。自欺欺人罢了。
不知不觉,我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我随意收拾了一下出了门,驱车去了于译的家,路上去咖啡馆给他带了一杯他最爱的卡布奇诺。虽然几个小时前我们不欢而散,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选择原谅他。
我和于译刚刚相反,他喜欢甜甜的咖啡,我喜欢苦涩的美式。他经常说我生活已经够苦涩了,还要喝那么苦的咖啡,让我向他学习,要做一个甜甜的姑娘。我不听他瞎扯,只觉得他油腻。
我刚刚到于译家门口,就碰见他出门。我赶紧端着给他买的咖啡迎上去:“于译?这么巧?出门呐?哈哈哈,快把这个喝了,我特意给你买的。”然后摆出最职业的微笑。
“丑死了,别对着我笑!”于译一边端过咖啡一边吐槽。“你来我家做什么?”
我没有反驳,只回答他的问题,“我来接你去吃午饭啊!你的车不是还在饭店里吗?”
于译越过我去按电梯,“我出你家以后就去饭店开回来了。”
电梯来了,于译走进去,我赶紧跟上去。他似乎不想跟我说话,站在一旁只顾着喝咖啡。
我转动着眼珠,想了一下接下来的开场:“你去哪儿?”
“我爸妈旅游回来了,我去机场接他们。”听到他爸妈这几个字,我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没有说话。于译看见我的动作,嘴角斜斜笑,往我跟前迈了一步,把我圈在他怀里,“哎你不是要接我出去吃饭吗?干脆等我接了我爸妈然后一起去吧。嗯?”
我拒绝和于译的爸妈一起做任何事情,他们给我一种我是他们儿媳妇的感觉,虽然他们对我确实好的没话说。但是此刻的情形我觉得我有点无法逃脱,我试图拿出手机给医院打电话,装作有事。于译看我拿出手机,一直盯着我,盯得我头皮发麻。
突然电梯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小译?念念?”我听到这个声音,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底。于译转过身看了一眼,“爸,妈?你们不是还在机场吗?”
“我们出了机场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和你爸自己打车回来啦。”
于译听后摸出手机,“我静音了,没发现。那走吧,我们出去吃饭。沈念说了要给你们接风洗尘。”说着接过于父手里的行李箱,按了上楼的电梯。“先把行李放到家里。”
于译的妈妈何秀阿姨走到我旁边,我赶紧叫了一声“阿姨”然后又摆出了职业性微笑。
“哎念念呐,你和于译原本打算一起来接我们的?”何阿姨笑得亲切极了,就像在问我和于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一样。我一直笑,打了个马虎眼就过去了。
等放好行李出了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刚刚走到停车场,我的电话就响了。
“喂?小刘,怎么了?”我接起来,是今天医院的值班护士。
“喂,沈医师,昨天预约的病人已经来了,问你在哪儿。”我听闻赶紧说道:“我知道了,我在路上了,你跟他说我马上来。”说完我就挂断电话了,然后对着何阿姨再次摆出那种笑容,带着歉意,“何阿姨,真是抱歉啊!今天吃不了饭了。刚才医院的护士说昨天的预约病人已经过去了,我得回医院了。下次,下次一定请您和叔叔吃饭。我先走了。”何阿姨一边说着没事儿一边送我到我的车旁边。我打开车门钻进去,发动了车。
我向叔叔阿姨打了招呼开车离开了。期间于译深深地望着我,却一言不发。
出了于译的小区我感觉整个人就像解放一样轻松。我真得感谢刚才的小护士,还好我在于译家里时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一会儿给我打电话,不然我肯定脱不了身。趁着等红绿灯,我看了一下手机,于译发了条消息过来,“你这个骗子,小心我拆穿你!”我回了他一句,“下次请你吃饭。”他没有再回。
于译的爸妈喜欢去旅行,上次齐威结婚他们原本要出席的,结果因为在欧洲游玩,没买到回国的机票,没赶回来。今天才回国。
他的爸妈和我爸妈是好朋友,我们两家从我们小时候就在一个院子里生活。他爸妈对我一直特别好,小时候想让我在他们家做女儿,长大了想让我做他们家儿媳妇,我跟于译关系好,他们总以为我和于译会在一起。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
我在我家楼下随便吃了点,解决了中午饭。回到家刚好一点半,适合睡午觉。我回房间换好衣服刚准备躺下,电话就响了。我看了一眼,是顾长风打过来的。我接起来:“喂。”
“喂,沈医师。我发现你医术不行啊。”
这男人在说什么?我做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我问道。
那边的男人轻笑一声,“我昨天过来找你治病,结果你没给我解决问题,还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我觉得今晚我还会做梦,沈医师想想应该怎么医治一下呢?”
“你是闻老头的病人,不是我的。我没这个义务。”
“我给闻医师说了,他说他还有几天才回来。然后我给他说了我认识你,他说让我来找你治病,还说要认真对待我这个病人。沈医师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闻老头是我的师傅,他交代我的任务我还能怎么说?我答了一句好,挂断了电话。不可否认,我对顾长风是有一点好感,但是这种好感不足以让我利用我的休息时间来为他治病。我这个人拎得清得很,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这也许就是我无法接受于译的原因吧,也无法接受顾长风这样的行为,我搞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只是治病,还是另有所图?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睡觉。
临睡前,我给顾长风发了一个消息,我让他三个小时以后给我打电话,我们约在我家楼下的咖啡馆。他回了一个好,之后我便睡着了。
最近我老是做梦。梦里总会有一条路,我怎么也走不完。前面有光,但是那束光好像在随着我一起动,我往前,它就往前,我后退,它也退。庆幸的是,那束光给我带来梦中的安宁。周围都是漆黑一片,唯有那束光,使我内心安定。
不知道睡到几点,我被电话声吵醒。我打开手机一看,四点半。顾长风很准时。
我接起来,和他说了几句便挂了。一刻钟的时间,我收拾好下了楼。进了咖啡馆,我发现顾长风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穿的藏蓝色羊毛衫,头发懒散地掉下来,稍稍遮住了侧脸的眼睛,露了挺拔的鼻子,和削薄轻抿的唇。他正在看一本书,旁边是一个画册,而他安静地就像画中人。此时我想起了一句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