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东倒西歪歪

2、百栀 待到意

　　待到意犹未尽的看客也渐渐散去，朦胧的夜色也开始淡然笼罩在百家大院的上空。此时，戏子们卸下各式的花衣裳和甲胄，帮着收拾院里院外的一片狼藉，继续着各自的忙碌。回到夜里，仿佛又回到了一天的起点，每个人都拖着疲惫的身体期待着短暂的休息，期待着明天会有怎样崭新的活法。
　　每个人都在期待着明天，百栀也是。
　　“哎哎哎...小栀啊，这凳子就给我来搬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早点回去休息吧。“王大嫂见百栀也想来帮忙收拾，赶忙把她叫住了。
　　“没，没关系的王嫂，我这不是看人手不够了，过来帮帮忙么。“
　　少女缓缓地拎着板凳走过来，冲她莞尔一笑。微风抚过的白发仿佛搅乱了夜的寂静，一步一笑间，不知又有多少双为之牵动的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这位婀娜少女的脸上。
　　白皙的肌肤如失去了涟漪的水面般吹弹可破，一双明眸之下娇挺的玉鼻，加上时刻轻抿的红唇，即使不饰一金一银，单凭这张脸蛋，也能以其独有的清纯吸引着万千目光。
　　戏台上的她，凭着无人能及的娇柔之美，把一个舞女的角色演绎成了城西第一美人。而戏台下的她，一字一句透露出大家的闺秀之风，永远保持着毫无破绽的矜持与优雅。
　　天安之花，国色倾城。
　　王大嫂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痴痴的目光，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冲那些戏班的小伙子们呵斥道：“看看看看什么看？院里乱七八糟的都收拾干净了？还不快点干活！”
　　此言一出，小伙子们顿时浑身一颤，乖乖地各自忙碌起来。
　　训罢，王大嫂转过头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笑呵呵地看着百栀说道：“好了行啦，王嫂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咱们人够着呢，这些脏活累活你就别沾手了，快回去休息吧，那凳子放那儿就行。”
　　百栀数次坚持无果，见自己确实拗不过王大嫂，也便作了罢。别过王大嫂后，刚准备着朝屋里走去时，一阵尖锐的女声突然传进了她的耳朵里：“王大嫂，这种大小姐就是没体会过人间疾苦，干嘛不让她多锻炼锻炼。”
　　众人朝那声音的主人望去，站在屋子门口的女子正是百栀的二姐百颜，又或者说，只是名义上的二姐。
　　“颜姐姐。“
　　百栀看到她，礼貌性地应了她一声，之后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微微低着头站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搁在哪里。见百栀没敢反驳自己，百颜就越发得寸进尺了，她大步走到百栀面前，想在众人面前羞辱她一番。她知道，百栀是一定不敢顶撞自己的。在熟悉百栀的人眼中，这只是一个对欺负她的人惟命是从，无论他人如何羞辱自己，也不会有半点反抗的懦弱少女。日子久了，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把欺负她当作一种乐趣。
　　戏班的人也早已习惯百栀的遭遇，从来没有人敢出来为她做主，要知道，百家人的一句话可能就能让他们这些靠唱戏混饭吃的小角色丢掉饭碗。此时，就算王大嫂再看不下去，也只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弯着腰把凳子一张一张地摆放整齐。
　　百颜就这样抚摸着百栀的秀发，一缕一缕地穿过自己的五指，轻轻地放在手心把玩。而百栀依旧不敢有任何反抗，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或许是见她没什么反应，百颜又有些不解气了，转而用那之前还在轻轻抚摸着百栀头发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往下一扯。这一扯，疼的百栀不禁叫出了哭腔。
　　“呜...呜啊！！”
　　就算这样，百栀还是强忍着泪水，头都不敢抬一下。百颜似乎依旧不是很满意，她瞥了一眼四周正忙碌着的戏园的学徒们，冷哼了一声，冲着百栀说道：“站在那站够了没？要是觉得站够了，就赶紧给我进屋子。”
　　百栀吓得不敢说话，怕自己一时绷不住给哭出来，又不敢不回应她，只能强忍着痛意缓步跟上去。

　　待二人进了屋子，关上了门，一些学徒才敢在一旁窃窃私语。
　　“小栀姐真是太可怜了，当着我们的面都这样叫人欺侮，平时在家里岂不是更...”
　　“没办法呀，据我所知啊，小栀其实不是主子的亲生女儿，似乎是捡来的。”
　　“哎？...”
　　“你说真的吗？“
　　“看主子一家对小栀平时就没啥好脸色，十有八九不会错了...”
　　“......”
　　这时，一位个子高高瘦瘦的学徒猛地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小栀姐凭什么要一直为百家做事？就算百家的确收养了她，可这些年来小栀姐为百家带来的收入足足让他们赚了个盆满钵盈，没了小栀姐，我们现在可能还混在之前的小院子里靠着几个铜板过日子。要是百千还在这里...刚刚非得跟二小姐打起来不可。”
　　顿时，为百栀打抱不平的声音四处惊起，这时，王大嫂终于觉得得控制一下了，于是站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道：“好了好了，这不是我们该议论的事，赶紧收拾好了回家歇息了。“
　　众人听罢，不满的声音这才渐渐平息下去。
　　随着最后一丝暮色从远方落下，天安城各路的灯火点缀了夜色，平添几分烟火的气息。灯红酒绿的喧嚣之下，醉宿街头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回家的路。他们不用惆怅明天的生活，因为那又是同样颓靡的一天，何不喝个痛快，忘掉这短暂而又漫长的岁月。
　　自从百栀登上戏台的那天起，不知从何处走漏了风声，越来越多的人专程赶到城西，只为亲眼目睹倾国之花的姿色。渐渐的，百家的收入越来越多，戏园子越做越大，人人心里都清楚是谁给他们带来了这样的机遇。
　　可百家人发现，百栀似乎对利用她赚钱的这家人毫无怨言，甚至任劳任怨，说要她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于是，百家人就更变本加厉，甚至对这颗摇钱树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看，在外头稍微收敛一点儿，而在家里则直接当佣人般使唤。

　　此刻，百颜正倚着过道的墙，居高临下地怒视着面前的百栀。
　　“听着，刚刚木罗过来说家里人要找戏班子，指名道姓说你明天去一趟木家。”百颜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愤怒，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百栀见她这副模样，自然不敢再多问，只得小心翼翼地答应一声。
　　心中压抑着一团火自然不好受，凭什么木家找戏班的人不先找她百颜？大姐在家的时候自然凡事都会找她去谈，可现在大姐出门在外，凭什么还轮不到我去？就凭你百栀长得漂亮了些？想到这里，百颜自然是越来越气，之前在戏班子的学员们面前也不好一直欺负她，免得自己在外头老是被人指指点点说这说那的。
　　可到了屋里，不就没人能够看见了吗？这下我非得找个理由好好地把她给整一顿。
　　百颜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阴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