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光呀》穿林风

5、投缘

　　秦芷言来到操场上，天气有些冷，浮云流过了梧桐树的枝丫，天的颜色深了一些，从天真的浅蓝过渡为像是在沉思一样的深蓝。她走向缩成一团的“花栗鼠”，装作不经意地靠近了她。
　　她似乎哭了，圆圆的杏眼水汪汪的，眼尾还带着红。秦芷言从未见过她这样难过的样子，脑中的问题瞬间消失了，她想要安慰她。
　　她抬起头，抿了抿嘴，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努力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秦芷言见她这样，莫名的竟很生气，皱着眉，带着明显的担心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有些懵，不知发生了什么让秦芷言这么着急，只好低着头。她的声音与往日不同，小得像只小奶猫喵喵的叫声。
　　不知为何，秦芷言突然有一种想要抱住她的冲动，她坐下来，轻轻地将手放在安雨的肩上，向她靠近。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们还是沉默着。
　　真是很奇怪，自己和秦芷言不算熟。没见过几面，可她却能令自己平静下来……安雨想着，尽管沉默是很尴尬，可这样和她一起坐着似乎也挺好。
　　秦芷言正观察着发呆的安雨，这是她第一次离安雨这么近。上次在球场上见到她时，她那种自由阳光的样子令人向往极了。现在的她呢……红红的、水汪汪的眼睛，脸上还带着泪痕。脸圆圆的，有些婴儿肥，额前几绺碎发凌乱地耷拉着。安雨身上的一切都是圆圆的小小的，眼睛也是，脸也是，肉肉的又不臃肿，反倒非常可爱。近看更像储食的小花栗鼠，让人想摸一把。不过，她明显不太安分。大尾巴狐狸看着陷入自言自语的花栗鼠想到。这样似乎……也很可爱。
　　安雨开口了，声音很小。“我看过你写的文章，写的真的很好。呃……是叫桂花酿那篇。”
　　“那篇吗？老师不太喜欢，但我倒觉得还不错呢。不过，似乎很少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写法。”秦芷言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惊喜。那篇名为桂花酿的文章是她用小说的体裁来写的，可能因为故事太长也太曲折，老师不太喜欢那一篇，还建议过换一篇文章投稿。
　　“嗯……对我来说吧……小说体裁的作品很难啊。由于年龄吧，我们社团收到的小说也不好。”安雨用手托着下巴，鼓着嘴巴，像是在仔细回想着几天前那篇叫灰猫的小说，那篇小说很有创意，但文笔还是欠佳，而且立意有点陈旧了。她总觉得不管是什么文学形式，传情表意总是第一位的，沉迷于形式的创新反而会被困住，对于讲好一个故事并没有太大帮助。
　　秦芷言点了点头，也许小说在她们这个年龄是比较难写好，但她的确喜欢。她主动问起了安雨。“也许吧。你呢？喜欢什么样的文章？”
　　“我啊……诗呗。诶真的真的我超级喜欢诗，古代现代都喜欢的！我还很喜欢摘抄呢，琵琶行啊长恨歌呀都抄过一遍，天问和离骚也都这样抄过读过！我真的非常喜欢屈原。”
　　一提到诗，似乎那个有些委屈的她突然变得兴奋起来。“那，现代诗有什么喜欢的吗？”秦芷言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补充了一句：“我倒是很喜欢海子，不过最喜欢的一首是叶芝的《当你老了》。”
　　“啊啊啊啊啊我也是啊我超喜欢叶芝！那两首我也挺喜欢……我的妈呀我终于找到和我一样的了。但是吧，我又觉得文学，尤其是诗，不能找出一个‘最’，只是遇见同样喜欢叶芝的人真的很开心。许多人读文学作品都只是读些节选或一两本，略知一二就敢说自己非常了解这个作者或流派。我读的绝对不算多，也不能说…了解，只是真的很喜欢。我喜欢读时的感受，像飞离现实一样自由，又感受到他人的，人类的痛苦是永恒而无法停息的。”
　　“那我和你还真的是投缘呢，有共同喜欢的作品。我也是很少遇到喜好一样的人。”秦芷言眯着眼睛笑起来，原本清冷的面庞上出现一丝得意的笑容，那样子像极了只捕到猎物的狐狸，小花栗鼠果然是不同的人，她观察者神采跃动的安雨，此时的她竟比球场上的她还要动人。她喜欢这样自由的她，这样神采飞扬的她。这样的神态来自她对于文字发自内心的爱，可能很稚嫩，却真诚的令人动心。她隐隐感觉到，才是真正的她，心灵自由又感受着无尽的痛苦，一个拥有自己世界的她，为文字而动情的、为他人而痛苦的她。
　　“所以我很喜欢你投给杂志社的稿子。”
　　安雨抬起头，她说的，是自己的稿子？
　　真的吗？
　　是安雨的稿子，那么兰汀的呢？
　　噢，她还不知道那不是自己。安雨又低下头。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兰汀”的存在，若是如是告诉她“兰汀”就是自己，秦芷言会怎么想她？那天在篮球场明明是她帮了自己，她还说，很喜欢自己的稿子。可是，网上那个吐槽她的“兰汀”，那个写出阴郁又偏激的小说的“兰汀”，似乎才是真实的自己。
　　“学校可能要做线上杂志和公众号，你在学校论坛或别的网站写过东西吗？”
　　好巧不巧，秦芷言居然一拐弯说到这里。
　　安雨顿时愣住了。
　　秦芷言没有再说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再次变得捉摸不透。
　　安雨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
　　但她躲过了秦芷言的眼睛。

　　秦芷言走出校门，很少有这样的时刻，脑中安雨的身影挥之不去，平日里她喜欢观察的人全然失去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