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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往事 但是,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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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个世纪,红海镇曾经是个很繁荣富裕的小镇子。那个时候,我们镇子赖以生存的产业,和现在一样,就是靠海吃海。红海镇的每一个男孩从生下来就是最好的捕鱼人,而那个时候的大海还非常的慷慨。”
“我们红海镇有一个特别特殊的生意,别说是这个市里了,哪怕在整个中国,你都找不到第二个地方可以给你提供——”
“捕鲸!”
“在那个时候,全国的其他地方都吃不饱喝不足的时候,我们红海镇的镇民,靠着那堆成山一般的鲸鱼尸体,吃的比所有人都好。在捕鲸的旺季,海面上到处都有我们的捕鲸船,一刻不停地屠杀,鲜血都染红了海面,这也就是我们镇子名字的由来。”
“而我,就曾经是光荣的捕鲸船上的一员。”
说到这儿,汽车刚好在红灯路口停下,黄健很骄傲地转过头来冲江水拍了拍胸脯,展示着他健壮的胸肌和大臂。
但是,很快,他的神色没有那么的自若了。
黄健接着说道:“……还有,那个人也是。”
“那个人?”江水忍不住前倾着身体,专心地听着他的故事。
“对,那个追杀我的……厉鬼。”黄健的脸上浮现出夹杂着痛苦和懊悔的表情,“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不是很愿意这么称呼他。毕竟……他也曾是我们船上的一员,也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的家人。”
“那个人叫做自流。姓自,自己的自,流就是流水的流。这个姓不常见吧?自流当时是我们船上数一数二的能手,也是我们镇上土生土长的小伙子,热情阳光,身子健壮又肯吃苦,特别乐于助人,跟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
“在那个时候,我们的船是整个镇子上生意最好的一艘,老船长是个精明能干的老头,不管是掌舵还是做生意都得心应手,大伙儿也都齐心协力,从来没有什么隔阂,日子也蒸蒸日上。”
“可是,那个时候不管是我们,还是整个镇子里任何一个以捕鱼为生的人,都丝毫没有‘大海是会耗尽的’这么一个概念。”
看着陷入回忆的黄健,江水皱起了眉头,的确,20岁出头的江水从来没有听说过市里还有捕鲸这种生意在。那也就是说,黄健跟他说的这些,肯定已经是过去的光景了。
黄健继续叙述道。
“在70年代那段时间,我们的生意陷入了瓶颈,不是因为我们的技术生疏了,而是因为——海上已经在没有鲸鱼可捕了。过去连海岸上都常常出现搁浅的大型鲸鱼,现在在近海却都不见踪影。不止是我们的船队一家,整个以此为生的镇子都陷入了困顿。”
“迫于生机,我们的船长想出了一个冒险的计划,想要前往一片陌生的海域,找些新的机会。我们这帮伙计当然是没有意见,一场浩浩荡荡的捕鲸冒险就这么开始了。”
“我们在海上漂流了半个多月,没有半点收获,就在这又饿又累的时候,一条鲸鱼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说是鲸鱼,但其实直至今日我都不能确认。因为那条鱼实在是……太大了。普通的鲸鱼我见过,见过活的也见过死的,见过漫长的海岸线上堆满了它们的尸体,而那条鲸鱼……那个东西,比他们所有加起来都要大。”
“我们本来应该恐惧的。船上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那条东西的不寻常之处,但是我们实在是太饿了!不光是船上的船员,我们背后还有整个镇子,我们的家人和朋友,所有人都在等待我们带着新的猎物回去。我们别无选择。”
“你知道怎么捕鲸吗?那时候太穷,我们的船上根本不可能装备现在那种好的捕鲸炮。我们那时候想要捕到一条鲸鱼,船必须得靠的足够近,就在鲸鱼的身边,然后用鱼叉、标枪、铦枪……无论什么,你能在船上找到的所有武器,往鲸鱼的头上砸。”
“这个途中,那巨兽会不停地撞击你的船、掀起波浪,尝试所有可能的办法来攻击你,而活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在它撞翻你的船之前,把它杀死。就这么简单。”
江水沉浸在黄健的故事里,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人类,面对着比自身伟大得多的自然,奋力搏斗的姿态,即便只是文字的叙述也一样震撼人心。
黄健见状笑了笑:“很不一般,对吧?我跟你说水大师,不是我吹嘘自己,我们这些干体力活的,见识的可比你们这些城市里的娃子多得多得多。”
他刚说完就干咳了两声,刚才骄傲的神色被他掩饰的很好:“咳咳,这就有点跑题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们遇到了那条巨型鲸鱼。”江水提醒道。
“对对对,鲸鱼……鲸鱼……”黄健开着开着车,仿佛无意识似的呢喃着,“要是那真是鲸鱼就好了……”
江水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劲,就没敢再插话,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等了半响,黄健总算是回过神来:“我们……我和其他的船员,像往常一样听着船长的命令,先打算靠近那个东西。但是,在我们来得及接近之前,那个东西突然已经往这个冲了过来!”
“他游得太快,完全不像海里的任何其他东西,在江水们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那条鱼已经到了江水们的船前。那不可能是鲸鱼!他那么快,那么凶猛,从来没有哪条鲸鱼是这样的!”
“它不断地用头撞击着,掀起波浪……我们的捕鲸船在大海上比一片破布还要脆弱,只能在那巨兽的攻击下飘荡,逐渐失去平衡,船只眼看着就要翻了,我们所有人都绝望极了,几乎都在等死……”
“这个时候,只有他……只有自流,还保持着冷静,他试图代替恐慌中的老船长发号施令,但是所有人都在尖叫着四散奔跑,根本没有人有空去搭理他。”
“然后……然后,我在惊恐之中突然看到,自流他从船上跳了下去。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隐约只看到他在波涛之中用鱼叉死死地挂在那条鱼的头颅上,接着用一把短刀反复地砍着它的眼睛,一刀又一刀,一刀又一刀,鲜血从那怪物的头颅上喷溅而出,染红了自流,染红了海面,也染红了我们的船。那怪物吃了疼,不再一味地攻击我们,转而想要去把头上的自流甩下来。”
“船上剩下的人死里逃生,都还恍恍惚惚的——当时我们应该做些什么的,趁机杀死那条鱼,或者想办法帮自流一把把他接回船上来,或者别的什么,不管是什么……!什么都可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的!但是……但是我们……!”
车在路边停下了。
这个健壮的海上男儿用最后的理智把车停好,把头低下埋在方向盘上,只听得见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和不断地、混乱的话语。
虽然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些什么,但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让江水猜出发生了什么了。
江水沉默着一言不发,一边等待他恢复理智,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梳理着这次事件的脉络。
如果黄健所言不虚,这次的案件就是个典型的厉鬼复仇故事,勇敢无畏地跳下船吸引巨兽注意力的英雄,却反而遭到了伙伴的抛弃,因此而产生的怨念让他的灵魂留在了人世间,而现在,他要来找他昔日的船员报仇了……
黄健冷不丁地再次开口道:“当初我们的船上有34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除去那几个老死和病死的,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们的镇子上一共有27个人死于谋杀,全部都是当年那艘捕鲸船上的船员。他们……全都死相诡异。市里派了警察来调查,却找不到任何的线索,除了厉鬼杀人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解释了。”
“也就是说……”
“对,如果这真的是自流的鬼魂回来找我们报仇的话……我,就是他的最后一个目标。”
这句话说出口后,男人好像彻底崩溃了似的,再也没有说任何别的话语,沉默着转动车钥匙、重新发动了车,一言不发地载着江水,驶向那个偏远的渔村。
和黄健说的一样,红海镇的位置十分的偏远,在经过了好几片荒芜的田野之后,直到天色彻底漆黑,江水们的车子才终于驶到了一片建筑物前。
“到了。”
黄健率先下了车,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
江水跟在后面,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平日里很少有在下城区的经历,直到现在设身处地看到之后,他都很难相信这个城市里还有这么贫穷的地方。
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跟电影里才会见到的贫民窟似的棚窟房,垃圾乱七八糟的堆在街头,道路的尽头还有两个瘫倒在地上的醉汉……
唯一还看得过去的,也就只有现在江水眼前的这栋建筑物了。不过虽然这么说,这栋屋子也不过就是幢木制的三层小楼,看上去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只有一两件房间亮着孤零零的昏黄灯光。
江水看着招牌上的“兴德旅馆”四个大字,试探性地看向身边的黄健。
果然,男人打着手电筒,转过头来对江水说:“水大师,今晚就劳烦您在这里暂歇一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