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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起初 ……他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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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太阳是真的毒。
江水翘着二郎腿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把附近教育机构给发的广告小扇子来回晃荡,但这点风压根解不了暑,反倒让空气变得更加焦灼起来。
“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江水发出一声哀嚎。
突然,他的视野捕捉到了马路对面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动了一下。江水立马把扇子扔到一边,放下腿正坐着,整了整衣领,低下头摆出一副深沉的模样。
对面的门后走出了一个人。江水偷偷撇了一眼,只看到两条傲人的大长腿和被她踩在脚下的黑色高跟鞋。
那人走到身边时,江水猛地站起身来,朝天大吼一声:“这、这气息!定是两百年前与我结缘的梵天圣女!这位女施主且慢,让在下——”
那女人被江水吓了一跳,看清楚情况之后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她撇下这么一句话,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江水在原地,尴尬地挠了挠头,捡起刚才被他扔掉的扇子,然后坐回路边的小摊子旁,又恢复了葛优躺。
“唉……这年头的年轻人咋一点耐心都没有呢。”
隔壁办丧葬一条龙的王大爷正巧在门口帮人点莲花佛灯,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听到了江水的抱怨:“水仔噢,我早就跟你讲,戏过了!”
“我这不是要吸引她的注意力,才好让她进我店里吗?”江水反驳道,“唉,罢了罢了,看来她没这个福分听我讲解天机,这是她的损失。”
大爷看江水这副阿Q精神的样子,也懒得再劝,转身回店里了。
他前脚刚走,江水立马搬着自己的小摊子,挪到了他店门口。
感受着店里飘出来的空调冷气,江水享受地舒了口气。王大爷平时嫌江水挡着他店面,可不许他这样乘凉。
温度降下来了,江水也总算是舒畅了些,懒洋洋地躺在自己的小折椅上,静候下一个目标的出现。
这位名为江水的无业青年今年24岁,祖上七代都是土生土长的三工市本地人,而他本人目前是个经营非物质文化遗产工作的个体户,简称算命的。
父母在江水12岁那年双双因意外去世,留下他一个小孩,和外婆外公一起生活。可三年前,两个老人也驾鹤西去,迫于生计江水只好放弃了学业,继承了家里的小铺子,走上了一条坑蒙拐骗的不归路。
说是坑蒙拐骗,但其实也不全是。江水爹妈还在世的时候,倒的确教过他几招算命的诀窍,只是这点三脚猫功夫到底有几分准确度,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这年头,到处推行唯物主义,推翻封建迷信,真的信这个的人是越来越少,这行的生活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所幸江水爹妈给他留的这个铺子,在这行的标准里倒是个旺铺,正对着市里的一处寺庙。这庙名叫“玉佛寺”,在市里还算有点名气,算是三工市这小地方为数不多的旅游景点了,每天都会有慕名而来的游客和善男信女。
会来寺庙的人,多多少少都是信一些的,再加上游客人生地不熟好忽悠,这样子江水整天呆在这儿揽客,偶尔还真能找到几个愿意来让他来算上一卦的。虽然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像刚才那个女人一样,把他当神经病就是了。
这阵子正逢学生放暑假,不少父母带着孩子来庙里参观的,江水冲上去就是一阵忽悠,父母爱子心切,倒有不少被他骗到店里算命的。江水心里一算计最近几天的收入,抵得上旅游淡季一个月的了。
江水正在这儿心理美滋滋地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出去撸个串犒劳一下自己呢,突然一阵不寻常的凉气袭了过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
江水下意识地回过头,王大爷的店门关的好好的,只有门缝里透出几丝空调冷风,但他周围的空气却越来越冷。
七月的大中午,怎么可能这么冷?
江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某种不好的预感浮现,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人类本能的直觉催促着他快点收拾收拾摊子回屋里,赶快抽身。可刚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水的摊子前站了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一米八出头,却骨瘦如柴,脸色几乎发青,重重的黑眼圈和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嘴唇,都显露出他有些不对劲。
江水不想和这种怪人扯上关系,刚想收拾了自己的小摊子就跑,可他伸到一半的手却被那个人猛地抓住了。
那人虽然瘦弱,力道却惊人的大,死死地握着江水的手臂。江水受了疼,心下无名火起:“你干嘛?想打架?”
他话才说出口,才发现对方的手上传来一种不正常的动作。
他在颤抖。
仔细一看,不只是手,这男人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发抖,牙齿上下打战,瞳孔不自然地放大,仿佛身处什么极度的恐怖之中。
……他看到了什么?
江水不由得紧张地咽了一下唾液,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那人的手仿佛铁打的一般,他一时竟然无法脱身。
“……他来了……”
男人突然开口道。他的声音嘶哑又难听,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他的喉咙里抓挠一样,光是听到就让江水充满了不适感。
“他来了……!”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的慌张而惊恐。
这让江水确信了他是在害怕着什么,他刚想尝试着安抚一下这个有点精神不正常的男人,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江水更加的摸不着头脑。
只见那个满脸惊恐的男人把另一只手伸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摸索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台通体红色的手机。
男人用不停颤抖着的手艰难地把手机拿到了眼前——然后,在他看清屏幕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彻底的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一声耸人听闻的惨叫。
“不要!!!求求你了!!!饶了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已经努力去完成你的要求了!!!求你了,饶我这一次!!!”
江水震惊地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男人,他尖叫着求饶,眼睛看向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仿佛他真的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一样。
男人松开了江水的手,然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向着那个方向,一个劲地磕头起来。
他的脑袋哐哐哐地砸在地上,连额头被撞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兄、兄弟?你还好吗?大白天的你这是嗑high了还是……?”
江水完全无法理解他面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切,理智告诉他这个男人可能是精神病患者或者什么瘾君子,可一种更加深刻的无名的恐惧席卷了江水的脑海,突然,江水想起了自己的手已经不再受限。
顾不上自己的摊子,江水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疯子。但是一个疑问出现在了江水的脑海里:这个男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完全没有别人注意到?就连在他背后店里的王大爷,都没有出来一探究竟?
但是此刻的江水已经顾不上这些,在自己想明白之前,他已经手脚并用地奔跑了起来,想要尽快远离这个疯子。
可江水刚跑出五六米远,脚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江水被狠狠地绊倒在了地上,回头望去,地上却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
江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背后却传来了那个疯子的咆哮声。
“还来得及!我还有机会!!!只要把你……!”那个男人迈着步向还趴在地上的江水走过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比起走路,他更像是在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拖动着前进。
“只要把你吃掉!!!我就可以完成任务!!!”
那个疯子咆哮着,江水却完全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
“吃掉”?“完成任务”又是……
但是江水没空搞清楚这些了,对方已经以一种野兽般的姿势向江水扑了过来。危机之下,江水来不及做出任何别的反应,只能下意识地伸出腿,用力地向那个男人踢了过去。
然后,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在江水踢到他之前,他伸出去的脚甚至还没有碰到那个男人,一抹诡异的黑影突然涌了出来。
那完全是江水的常识无法解释的东西。那黑影什么都不是,就只是纯粹的黑。
那抹黑覆盖上了那个男人的身体,把他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其中——男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那抹黑色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无踪。连带着它里面的那个男人一起。
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当江水回过神来的时候,江水的面前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有空荡荡的马路。
背后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声。
“草泥马,在大马路上睡觉想死吗?”
司机愤怒的叫骂声把江水唤回了现实,他仿佛大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马路上让开,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摊子旁边。
回头望向刚才男人消失的地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阳光之下的柏油路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异常。
江水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刚才的一切是怎么回事?幻觉?可他怎么会突然看到那种幻觉?
那个男人和那抹把他吞噬了的黑色,怎么想怎么邪气,明明是酷暑却让他不寒而栗。
“妈的,真她妈晦气,收拾收拾下班了算了……”
江水骂骂咧咧地把摆在摊子上的风水图纸和花里胡哨的小道具收回背包里,刚想把小桌子折叠起来收好,突然,江水的视野捕捉到了地上有一个小东西。
看到它的那一瞬间,那股莫名的寒气又一次沿着江水的背后缓缓升起,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全部都在厉声尖叫着,警告江水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就在江水的小摊子前,刚才那个奇怪男人站着的地方,一台手机静静地躺在地上。
一台通体血红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