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暮燊

1、愿魂

　　他挤出熙攘地铁站，这个拥挤嘈杂的大都市，密闭空间大多充斥一股人肉的味道，被燥热侵袭着的身体在逃离的瞬间得到了解脱，走到地铁的出口，冬季晚风却让他感到一丝惬意，他定住脚步，闭上眼睛贪婪的呼吸着，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滤掉体内的浊气。

　　喘息之间，一股焦灼潜入鼻腔，他停顿了一下，是烧纸钱的味道。‘难道已经是送寒衣的时节了’。他暗想，慢慢睁开双眼继续向前方的路口走去。

　　果不其然，几米开外，一位身材瘦小的女人蹲在那里，默默的往火焰里，一点一点，续着纸钱，因为很少有人会在地铁附近烧纸，好奇心驱使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女人：米黄色防寒服的身影蜷缩在火堆前，头发凌乱，发髻可能很久没有梳理，即将要散落下来；即使只能看到她的大半个背影，她的赢弱依然显而易见，仿佛只要火焰再旺盛分毫，便会将她完全吞噬，燃烧殆尽。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他径直走着，“想必是不久前失去了至亲。” “嘟！”信号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抬起头，是红灯，便定下脚步。他左右张望着 ，目送着往来的车流，当他的头再次转向走来的方向，忽然，一个激灵，身体放佛受了击穿电压，他僵住了——来时的方向，没有烧纸钱的女人，地上，更找不到烧过的灰烬！他睁大双眼向本来目击女人的位置找寻，从出站口到路口走路不过两分钟，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消失！他努力的搜索者希望可以找到哪怕一丝有人烧纸的痕迹，同时他的大脑，也在检索着自己这些年来学过的科学常识，因为他需要一个科学的解释——为什么一个老女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消失！为什么纸钱燃烧之后，可以踪迹全无，消失殆尽！可惜没有一个理由可以说服他自己，眼睛也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存在的证据。他的头脑一片空白，晚风从清凉专为刺骨，阴森和冰冷沁透着他的全身。过分的恐惧使他忘记了颤抖，直到几秒之后，他才感到自己默默的打颤。

　　“嘟！” 灯变绿了，他像大赦之后被释放出来的犯人一样，低着头，疯狂的向家逃窜。“天太冷了！”他大声对自己说着话，企盼用这种方式，驱散哪怕一丝的恐惧。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他的声音里满是仓惶和骇然，声音也扭曲到会令身边的人，闻而生怯。他已经顾不上些许了，以逃离的姿态飞奔着。一个踉跄，他撞到了一个瘦弱的女人的背，女人穿着米黄色的防寒服，松散的发髻从后脑凌乱到肩部。。。他抬起头，“对～啊～～～” 音调逐渐被升高，拉长，他感到自己的眼角已经有眼泪凝聚，几将滚落。下意识的“对不起”也被惊恐冲破了音，这绝对是刚才烧纸的女人！

　　对于刚才的撞击，女人并没有回应，不！应该说是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身躯并没有因为撞击而踉跄，仿佛刚才的撞击并未发生过一般，她没有回头，只有一个万念俱灰的背影，将断续续的抽噎声撒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