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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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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辞走在医院的长廊上,身边的医生在为他念报告:“所以根据上周的报告来看,凌青先生是一个身心成熟的成年人,长期的植物人经历对他暂未造成太大的心理创伤,反而使他从自闭症中康复了。他这半年里的复健也十分成功,往后半年内每个月回来做一次检查就可以了。”
秘书跟在他们身后记下医生说的出院后的注意事项,医生说完原本想接着夸凌青一两句,但想起这半年凌家从来没派人来医院,再看看凌辞冷漠的神色,还是把话咽下去,只笑容满面地带着他们来到一间病房门前。
病房里很安静,医生推开门,带着凌辞走进去。
不同于走廊,房间里那种令人不适的酒精味道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雨后带着泥土味道的草木香。一个瘦削的青年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凌辞和医生进来时,他正开窗去够窗外的樟树叶子。
听见响动,青年回头看过来。
看清来人后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徐医生,早上好。”
“早上好。”医生笑眯眯地为兄弟俩做介绍:“这是你大哥凌辞先生,今天来接你回家的。我这边先走,就不打扰你们两兄弟叙旧了。”
“好的,医生再见。”青年颇为礼貌的点点头,随后才转头看向凌辞。凌辞自进病房后站在门边再没往前走一步,仿佛病房里的是个陌生人,而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青年,或者说石方砚便顿悟了,这个身份和亲人的关系并不好。
“凌辞相关轨迹已解锁,砚先生有需要请跟我说。”系统在他脑海里更新了一条通知。
“好的,谢谢你,4419。”石方砚一边回复一边打量凌辞,男人的脸上满是漫不经心的漠然。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叫兄长,扮演自闭症的那十年里他只见过凌辞一面,那个时候凌辞眼里满是恨意,十年过去,仇恨并没有消融,只是因为差距过大而转换成了轻蔑。
“我听说你有这十年的记忆。”凌辞开口打破了寂静:“你对昏迷前的事记得多少?”
“全都记得。”石方砚冲他笑笑:“十年不见,大哥的声音变了很多。”
凌辞对这句“大哥”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深深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你不再是自闭症,心智也成年了,倒不知道是好事坏事。”
这句话对任何一个刚刚醒来的植物人都很诛心,但石方砚只是又笑了笑,不说话,安静地站在窗前,显得很温顺。
凌辞眼底的神色更晦暗了些:“你也变了很多,当然了,凌谨心里还是觉得你是个乖孩子,希望你不会让他失望。”
系统:“砚先生,”
“老板,凌小先生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秘书带着一叠报告进房:“凌小先生,你好,有什么要我帮忙收拾的吗?”
言下之意是催他上路。
石方砚没说什么,拎起一旁的行李袋转头看向凌辞:“大哥,我该去哪儿?”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在他童年的记忆里凌家三父子住的地方都不同,凌谨住在凌家主宅,凌辞住在凌母的本家齐家,至于他自己,由于一出生就是自闭症,他被安排在另一栋别墅,由保姆和特殊的家教带大,凌谨每年只去看他一次。
“你当然是去凌家。凌谨给你请了家庭教师,下个月我们会开一场宴会介绍你的身份,这个月我们会帮你准备,你安心待在家里休息。”如果忽略凌辞语气中的漠然,这句话就是一个普通兄长的慰问。
“当然是开心的。”系统刚刚给他调出了凌辞的轨迹线,石方砚对这个把自己弟弟送到任务目标床上,后期又对客居异国的他下毒的大哥很感兴趣。
利益至上,欲望浓烈隐晦,这就是主系统发放的对这个世界的相关提示。
他被带上了单独的一辆车,凌辞和他的秘书坐上了另一辆——这是凌家要借医院门口的记者放出的态度,他们对这个身份尴尬的二子并不看重。结合最近圈子里的一些风声或者应该这么说——凌青是凌家的待卖品。
但石方砚一无所知,他只是对现代社会的代步工具感到了新奇。系统虽然知道世界重组前的所有轨迹,但对此全无担忧。
宿主是只经历了无数个世界更迭的石头精,虽然最近才化形,但是这么说吧,他确实是个老妖怪,何况主系统分配的绑定道具现在也批下来了——
“砚先生,之前和您说过的主系统的道具发放了。”系统尽职尽责地给宿主介绍道具物品,“富江光环。考虑到您的身份和需求,这个光环能方便您感受人类的情感,在富江滤镜的作用下,他们原本埋在心底的欲望会不自觉地放大和表露。”
石方砚很感激:“帮我谢谢主系统,对了我想再问下,富江是什么?”
系统的机械音在他脑海发出一声轻笑:“是欲望。”
司机从镜子里看,一晃眼觉得青年似乎有点邪乎。可能是因为长期在医院复健的关系,他的皮肤是一种长久不见阳光的惨白,唇色却很健康,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收回目光,愣是打心底怵得慌,这小少爷刚刚看着也是个可怜孩子,怎么现在感觉这么邪乎。
到达凌家后石方砚下车将行李拿了出来,他看了下周围,没有看到凌辞。
司机虽然觉得这个小少爷有点邪门,但还是同情他,好心说:“凌先生刚刚要先回公司,现在应该也快到了。”
石方砚点点头收下了这份好意,目送司机走后才推门进屋。
客厅很安静,玄关处没有可以换的鞋子,保姆也不知所踪,空气中四处弥漫铺面而来的香水味气势汹汹地驱逐着不速之客。
十年过去了,房子早已不是原来的装饰,原本单调的灰白墙面现在挂着壁画挂毯,家具也全都换了一套,不论他曾在这里留下什么印记什么回忆,都被这彻底翻新的新住宅抛弃了。
二楼传来隐约的女声,他往前走几步想上去看一看,一抬头猝不及防和楼梯上的人打了个照面。
“你是谁?”楼梯上的女生愣了一下,随后从上到下地,以一种极显轻蔑的方式扫视了石方砚一遍,随后仿佛想起什么,露出一抹讽笑。
石方砚愣了愣。
女生低头对石方砚说:“我知道了,你是那个小孩是吧,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他开口,她又呛道:“我住了这么多年,还没怎么见过你,平时家里也不太提起来,一时半会记不得,希望你不要介意。”
系统在石方砚的脑海又笑起来:“哎呀……唉,算了。”
这是一个高级文明对低阶文明闹剧的不带恶意的笑——为她这样低的眼界和为此做出的,极不恰当的,如临大敌的反应。
如同人类看一只蚂蚁为一粒灰尘拼命挥舞它的颚。
楼下的青年没有如江妍预想中那样气急败坏,又或是委屈懦弱得掉眼泪。他抬头,安静地观摩从她身上表露散发出的恶意。
江妍不经意地对上他的视线。
青年站在那里,仔细地打量她,像是一个认真的学生做研究时观察蚂蚁的轨迹那样。
他的表情很平和。
突然,江妍脸色煞白,直勾勾的看向青年身后,双手因为过于紧张和恐惧而死死握着楼梯的扶手,只有这样她才能支撑自己不因过度慌乱而跌坐。
这一瞬间她的表情太丰富,石方砚还来不及猜测她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但下一秒他知道了,有人在他身后开口:
“他姓凌,你住的这栋房子就是他名下的。怎么,凌谨没和你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