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君兮》candy不甜

5、无关风月 爱在心口难

　　转眼之间，深秋已至，安沐泽生辰恰在这深秋。几天前他刚满二十载，及冠之年。
　　安沐泽在祠堂拜过列祖列宗，又向父亲行了大礼，之后，他得到了他的字——“铭恩”。

　　沐皇泽，铭圣恩。

　　安沐泽何其不知自己名字背后沉淀淀的意义，安家百年光耀，众人皆道皇恩浩荡、贤臣圣君，足以成千古佳话。自己父亲安将军忠心耿耿，虽然他知道，安家可能会被皇上猜疑，毕竟古往今来诸多前例，但他也只是效仿先人做法，不干政、不握权，经营家业。安将军实在是对圣上一片赤诚忠心，安沐泽儿时就反复听到父亲称颂皇恩。甚至有一年安家陷入一场小风波，一谋士借机向安将军献言，言语中隐隐有规劝安将军防范皇室之意。而不曾想安将军听完后怒不可遏，当即撵了谋士，安沐泽隐隐记得父亲那时说了一句话：“君可疑臣，臣岂能背君？”
　　君可疑臣……
　　总之自己的父亲是不会对皇上有任何提防的，甚至皇上的疑心换来的也只是安将军加倍的表忠诚——送子赴边的确使皇上龙颜大悦，安将军也认为皇帝心中再无芥蒂。但是，安沐泽和安将军不同，他每每看到皇上赏赐的锦绣如意，奇珍异宝，总会涌上一种不安的感觉，透过那金银的闪耀，他好像看到了边境那片墨蓝到发黑的海水，宁静然而透着让人看不透的压抑感。

　　尹洛云最近几个月过得倒是不错，前些日子自己以前的老师因病回乡，尹老板因家中人丁稀少，于是将两姐妹当做男孩一样，一直请老师教她们读书。因为老师归乡，学业稍稍耽搁了几天，尹老板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儒生，恰巧有次和安将军谈及此事，安将军即刻表示自己族中一直设有私学，男女皆于此处诵读，并立即邀请尹老板膝下二女来此，尹老板自是喜不自胜，连忙答应。又因尹皓年龄过小，恐有不适，于是还只是留在自家，寻老师来教学。
　　安家私学是个书舍，位于侯府后山脚下，面积不大也不小，因人数不多，倒显得绰绰有余。十几间房，一大一小两个厅，并几间竹舍，设备倒是一应俱全，虽无雕饰，但也是清新雅致。学生不多，女生尤少，算上尹家姐妹也只有九个。少年十余人，性格各不相同，但毕竟在侯府读书，那些胆子大、不爱读书爱走马斗鸡的也有收敛，当然，也不乏真心求学者，故整个书舍还算是学风浓厚，且一片平和。
　　虽然男女在一处上课，确是分开教学。这书舍设计也是巧妙，男女各在自己处，平日实在接触不到。而又有几个监学一直监督，故有那种心思者也无其胆量。尹洛云也只是结识了几个安家有些关系的少女罢了。
　　但尹洛云很喜欢这里。为什么呢？因为她可以见到安沐泽。
　　安沐泽自己文武双全，颇具文采，也一直非常重视族中子弟的教育，又加上他颇爱这后山竹林景色，于是有空时便常来这处看看。
　　尹洛云承认，她得知自己要去安府时，心中是有隐秘的期待的。就好像一颗种子深埋于心，酝酿着、悸动着，包裹着自己也无法辨别的情感。她清楚地记着自己在这后山第一次遇到安沐泽的场景。
　　那是一个雨后初晴的下午，斜阳西照，竹叶上的雨滴散发着水晶的光泽，空气中混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微微腥甜，馥郁芬芳，步于其间，确是浑身每个毛孔都舒适欢畅。尹洛云就漫步于这片竹林，突然听到后方有人轻唤自己的名字，音色清冽，尹洛云立刻回首，只见安沐泽正在身后微微笑着，那双漂亮的眼眸正看着自己。今日他身着一袭墨绿，依旧是温婉的玉置于腰间，一身风雅，只是腰右侧挂的配剑给他添上了英气，两种气质交织一处，和谐又完美。
　　“……问中郎将安。”尹洛云看到安沐泽后就晃了神，一时竟不知该讲什么好，于是只能磕磕巴巴的挤出这几个字，还没说完，头就低了下去，耳廓也红了。
　　“姑娘莫要如此唤我，随性就好。”安沐泽道。
　　“嗯。”尹洛云“嗯”完后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脚尖。
　　“尹姑娘芳名可是“洛云”二字？”
　　“是的，正是“洛云”二字”
　　“清雅飘逸，实在衬得起姑娘，那以后便唤你“洛云”可好？”
　　“……这、既然公子这么说，那就、就自便吧。”尹洛云听到自己名字从安沐泽口中说出时，感觉自己名字从未那么好听过。
　　“既然如此，洛云也千万不可再唤我中郎将，以公子相称就好。”安沐泽素来不喜他人以官衔代称自己。
　　“嗯嗯，好的。”
　　安沐泽又道：“前几日听父亲说过你们要来，今日总算见到了。还没问功课如何？”
　　“四书已读，如今老师在细讲《春秋》。”
　　“实在不错。”安沐泽微微点头。
　　二人接下来又聊了很多，有关于读书的，也有关于音律的，凡此种种。二人都惊讶的发现他们的思路真的太相似了，只不过是安沐泽更为深入和全面。安沐泽更是佩服眼前这个少女。其实安沐泽本人也不知道自己一贯待人冷淡，为何对这个少女却全无防备之意，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个女孩幼年母丧而从来不卑不亢，和自己境遇颇为相似，故生来怜惜之意。
　　但安沐泽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一向举止得体，光明磊落，与尹洛云结交也是淡如水，而尹洛云年龄尚小，自己大多将其当做妹妹看待，加之两人相处甚是和洽，于是也渐渐走近了些。

　　但对尹洛云来说，她内心是纠结的，她明白安沐泽对自己只是亲友般的亲密，而自己也应该以平等心待之。但是，她抑制不住自己心中那粒种子的萌发，她忘不了安沐泽好看的双眼、优美的嗓音，忘不了他们相见的竹林，忘不了他们共同相约去郊外骑马，那日天气正好，她见到了那个男子骑马的英姿，不同于第一次在街上见到他的那种疏离感，那日的安沐泽显得肆意热情，就连浅淡的双眸透着活力，尹洛云忘不了。
　　尹洛云更忘不了的，是元宵节那天的长街。
　　那晚家宴后，她本与尹依依一起逛街，看遍烟火如花，谁知那依依很快被路边上卖的小玩意儿吸引，拉都拉不走，无奈之下，她只得嘱咐妹妹不要走远，及时回家，自己则到别处随意逛逛。
　　这一逛，她遇到了安沐泽。
　　不同于平日在家中衣饰的华贵，安沐泽只身着普通棉料长衣，大概是为了走在街上不那么引人注目，但尹洛云想说，安沐泽何时不耀眼？突然，像有感应似的，安沐泽突然转身，看向尹洛云的方向，四目交接的瞬间，安沐泽微微一笑，霎时间，尹洛云只觉这漫天绚烂皆不及那个清浅的笑。
　　“洛云可喜欢这皇城烟花？”安沐泽缓缓走来，随意问道。
　　“皇城历来繁华，元宵烟花一直绚烂至极，但今年的烟火似乎更加漂亮。”
　　“据传今年皇家的烟花更是由国师监制，以法力加持，望通天谕，护国平安，并且更是比普通烟火更好看。”说罢，安沐泽好像想起了什么，对尹洛云道：“有一个地方定能让你赏此美景，不如且随我来。”
　　尹洛云于是同安沐泽登上了一栋阁楼的顶层，此阁楼本是一位老王爷的地产，老王爷脾气古怪，一般不让人上门，不成想安沐泽竟能出入如常。
　　登上了顶层，尹洛云觉得眼前的天空是那么的辽阔，又是那么黑，像点着碎钻的幕布，烟花接踵而至，在这个地方居然能清晰地看到皇宫的烟花，果然是美丽至极，并透着法力与灵力的微光。尹洛云看的最多的并不是烟花，而是安沐泽，只悄悄拿眼梢去扫，看到身姿，又悄悄看一眼其容颜，心中又泛上不可说的滋味。
　　这就是为何尹洛云纠结，她讨厌自己不能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对待安沐泽，她对自己怀的心思感到羞耻，认为是自己辜负了一片冰心，实在有愧于安沐泽，于是她极力压抑着自己，同时又唾弃着自己的心思，但她不知，越是求而不得越是挂肚牵肠，越是压抑最后越是激烈执着。
　　也许，世界上最令人心酸又无奈的事莫过于——

　　我喜欢你却无法开口，那样我会失去你；

　　我想离开你却做不到，因为你早已融入我的血液里。

　　你的无关风月，却是我想要的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