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风录》苟枕猫

1、新安之变

　　雀鸣风起，二河汇处浪湍
　　鱼沉星疏，一府檐下烟盛

　　刘氏怀抱着孩子，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她身后是冲天的火光。
　　新安府一夜之间，付诸丙丁。
　　一府上下，全数被捕。除了府主人鱼鹤惊的小妾刚出生没两天的孩子。那孩子一出生背上就有一大块丑丑的紫色胎记，不怎么讨鱼鹤惊喜欢，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府里最偏远的地方，交给了奶妈子刘氏。
　　当周家跟冯家带着兵来押人时，机敏的刘氏赶紧乔装，带着这名婴儿逃了出去。
　　她跑了很久，直到一片无人的桃林之中。婴儿呱呱哭泣，她停下来喂奶。刘氏看着这个婴儿，眼里是无尽的温润，继而泪扑簌扑簌的流下来。
　　新安府没了，老爷被捕了。
　　朝中，冯府跟周府恶斗。在鱼府势力行将超过二家之时，冯周二氏终究联合起来，罗织了几桩案子，告了几次御状，将偌大的新安府化为灰烬。
　　穿过茂密的桃林，一行大雁从头顶飞过。宋国渐入深秋。刘氏警惕着，不时看着后方有没有追兵。
　　没有追兵。大家都忘了，还有一个孩子。
　　刘氏没有停下。次年的秋天，她来到南方的边海之城——芙城。
　　刘氏在这里开了一家粉店，养大了那名婴儿。她给这孩子取了个名字——鱼疏。多年以后，鱼疏长大时，他才明白这名字里的含义。
　　转眼，新安之变已过十年。
　　十岁时，这个孱弱的孩子在剑术馆里始终没摆脱过倒数第一名，就算倒数第二名的成绩，也常常是他的好几倍。
　　而且，由于鱼疏背上的紫色胎记越长越大，最后连脖子上也充满了胎记。同学、伙伴们要想捉弄谁，他必定是首要人选。
　　刘氏对鱼疏的管教甚是严格。尽管如此，这个孩子也没有形成她所期望的品格——勇敢，坚毅。倒是对正义的坚守，深深烙进这孩子的心里，以及随之而来的怯懦。鱼疏跟着芙城剑术馆里的老师学习剑法，倒也努力，只是无奈，天资不好。
　　在宋国，千百年来的战乱，使人们形成了对武术无尽的追求。这里的武术分为很多种，最普遍的当属易学的器术，器术包括剑法、刀法、□□术等各类依靠武器的武术，而不同武器又有不同门派。第二的就数战斗力极强极为难学的心术。所谓心术，就是依靠心灵散发出来一种名为“播世子”能量来运用各种技巧来进行战斗，在这片土地上分布也甚广，仅次于器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如超器术、巫毒术、化身术、改生术等各类小门小派，也颇有些影响力，但范围不广泛。
　　起初，刘氏想让鱼疏学习心术，只是这孩子天生愚钝，对心术完全不能接受。无奈，刘氏又让他去学剑术，结果也是勉勉强强。
　　芙城里最流行的是公孙剑法的海边流派。公孙剑法向来是以“入门易、学精难；新手无用，高手斩神”著称于朝野。而海边流派更是柔和，本是教给出门打鱼的渔夫的内人防盗用的剑法。后被芙城文人苏心玉改良后，初级更加容易，高级威力虽不比公孙剑法正派，却更加精妙难学，也更易出奇制胜。
　　即便初级如此简单，鱼疏仍然难以掌握。粉店周边的人虽然明面上碍于刘氏的面子不提，暗地里仍不免说上几句。
　　“这次武馆的升级考试，我们家阿才拿了四百多叶呢。”
　　“四百多叶？太厉害了吧？”
　　“哎，你们听说没有？刘大娘家的孩子只拿了二十多叶。”
　　“二十叶，哈哈哈，这根本就是没学嘛！这孩子到底咋回事？”
　　“不知道。带这么一个孩子，真是苦了刘大娘了。以后在她面前，还是少提为好。”
　　武馆的初级考试，是用剑砍一根特制“竹子”上的竹叶，共计五百片竹叶，一百滴水内用剑斩下尽量多的竹叶，并且竹叶不能有一丝破损。
　　鱼疏倒也斩下了二百多片竹叶，只不过大部分是碎的。
　　这天，本该是休假的时候，鱼疏在院子里辛勤地练着剑。
　　“哎？今天练的，怎么跟以往不同了？”刘氏正忙着做芙蓉粉，看见鱼疏练剑，便问他。
　　“娘，我想练一练中极剑法。”刘氏本想教导他，只是见他练的如此认真，也不好说什么，便去忙了。中午，刘氏用心地给鱼疏做了一大碗最贵的“海黄芙蓉粉”，鱼疏吃的满头大汗。这粉乃是用芙蓉子磨成的面经过多道工序制作成粉，再配上海胆黄制作而成。在刘氏的手艺下，一碗普通的芙蓉粉成了一道无与伦比的美味，吸引了无数老饕前来，粉店里经常是络绎不绝。值得一提的是，此“芙蓉”并非北方所说的“莲”，而是生长在软土近海边的一种海芙蓉，这种芙蓉，奇高无比，根藕硕大，子大如拳，海民常常划滩种植，犹如北方的麦田和稻田。
　　“慢点吃，慢点吃。”刘氏笑着说。等他吃完，又端上一杯芙蓉茶。
　　芙蓉茶是用海芙蓉的花蕊熬制而成，清香甘甜，是解暑的上品。
　　鱼疏一饮而尽，差点呛着。刘氏呵呵笑着，又说道：“别急，慢慢吃。吃完了才有力气练剑。”
　　吃完，鱼疏迫不及待地出去练剑了。
　　傍晚，有几个小伙伴来找鱼疏。
　　“小鱼，出去玩！广场上来了一个剑法极高的人，他说要舞剑给我们看！”
　　听到有剑术高手来，鱼疏立刻收起手中的剑，跟刘氏喊了一声赶快往广场跑去了。
　　广场上，那个“剑术高手”正舞着剑。看了一会，鱼疏不免大失所望：“什么嘛！这不都是些初步剑法吗？”伙伴的心思在于表演，根本不在意那人在舞什么，就敷衍地回答道：“谁知道？可能咱们看不懂吧。”
　　鱼疏确认这个人只是用一些基础剑法的变形来糊弄人。他确信无疑，这人是个骗子。
　　等“剑术高手”舞完一通，人群爆发阵阵喝彩。
　　“大家有人的捧个人场，有钱的捧个钱场！小弟流落至此，实在无奈，还请大家赏口饭吃！”
　　人群中有人抛出几个铜板。
　　鱼疏心扑通扑通地跳，激动的面红耳赤。他决定揭穿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