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北笙南》U三

1、第 1 章 怀北笙南

　　怀北笙南

　　“烟雨青瓦，细雨处小户人家；
　　那青涩男孩弄湿鞋袜，泪落青苔阶下；
　　浅浅人世无常变化，谁等一地落花；
　　风里剪断的头发，巷尾离别的家；
　　孤独男孩孤单的唱，
　　勿相望，离别长，
　　今朝无念长相守，愿吾来世女儿装。
　　背影斜长了无牵挂。”
　　Chapter1
　　任谁都将不再挣脱，
　　周笙踩着命数的格子，
　　在未闻的街角，
　　究竟遇见顾怀晰。

　　阿笙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时，耳朵便已坠落了尘埃。
　　15岁的阿笙远远的站在邻家的门口，浑厚的歌声从小小的黑匣子伴随梅雨季的潮湿传入心里，在深夜孤单时不定时发作却异常温暖。这是阿笙关于他的所有印象。
　　他常常坐在角落的青石台下，任歌声穿过墙壁忽高忽低，不远处的竹床上阿妈的眼神温暖且慈爱，抿着嘴问他：“笙，又在听那个崽唱歌，对不对？”
　　他轻微双眼，回头的动作都轻微放缓，生怕落了一个节拍，声音糯糯的，张口轻说：“嗯，大哥哥的声音很好听。”略带腼腆
　　阿妈笑而不语，眸中沉寂浑浊的安详。阿笙很喜欢阿妈的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最为生动。
　　可他却不喜欢自己的声音，纵然清明如鸟。于是，他选择逃避。
　　而后，就算是被迫离家，沉默的去锁着自己的声音也不再狡辩半句，越过变声期的他的声音永远的停格在了15岁。

　　从南端到北方，适应了寒冷与空气的干燥。没有太多的挣扎，周笙性格温和随遇而安。
　　镇里的人不解，说阿笙如女孩子一般胆小，又怎敢做出这样的事。纵是有苟且之心，周家父母赔礼便是，怎的忍心将孩子赶出家门。树下的张家媳妇媚眼一挑，话中略带嘲讽：“你们大家也不看偷的是谁家玩意儿，周家总共两间破瓦房就算是卖了，也买不起那黑匣子。周家他爹也说的上算的明白，家里张口吃饭的不少，他阿妈又是个睁眼瞎，赶走一个少吃一份辛苦，且那也算不上赶了出去，领走的可是城里的人物，那是享福去了好不啦。”
　　自然，阿笙听不到这些话。彼时，他正在车上睡的昏天黑地，车子与空气相摩擦的风声耳旁作响在梦中略显戏剧性的意味。
　　错过了白天由南向北笙白交接的景色，阿笙睁开眼华灯初上，车门打开的瞬间，城市黑夜的繁锦隐去了阿笙身上的所有气息。身心的巨大冲击使他轻颤，一双手骨节分明停留在腰处，阿笙多年后想起还是说不出的坚定温暖。
　　“你好，周笙？”
　　“我是顾怀晰，叶老师的学生，他有事处理赶不过来。”声音低沉“叶老师让我接你回去。”
　　他接过司机手中的箱子，手指收回时碰到阿笙的脸，阿笙轻轻抬起头，认真看着他的左眼，而后，察觉到了什么，便不觉声色地移开视线，略显狼狈的低下头。
　　顾怀晰向前走去身影挺拔，阿笙愣神的功夫，两人以隔一街之远。乡下的孩子，第一次离开家门来到都市，本性粗拙。阿笙手脚无措，车不停的从眼前驶过，忽明忽暗的灯光刺眼烦乱。可他不愿开口叫住眼前的男孩，亦如多年后的婚礼上也只是将这个名字困于心中。
　　怔忡了片刻，顾怀晰察觉到身旁无人，向后望去远处的阿笙呆呆的站在原地，双手紧搓衣角。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心中的怜悯予在心中。
　　走回去牵住他的手，小小的温凉如玉，一时不忍放开。就这样，阿笙随着他的步伐，经过道旁的香樟树，左转，一座独立的欧式洋房坐落在平整的道旁。时逢冬至，北方的树枝干枯的发白，昏暗的宅院路灯星星点点，石子路铺过的小路通往不知名的深处，隐约的饭香直到正门口带着些许家的温暖。
　　穿过院子，橙黄的灯光透过窗照亮了一旁的香樟，顾怀晰推开门将阿笙推至自己身前，声音是依旧的低沉“妈，我们回来了。”
　　阿笙微怔，从厨房走出的女人40左右，面上的微笑温柔似水，媚眼分明江南女子模样，手指修长指尖微桃。她轻轻的揽过阿笙到胸前，身上是好闻的山茶香。
　　“是阿笙吗？”
　　“可怜的孩子，我看看。”她把阿笙推到面前。
　　“已经这么大了，眼睛和你妈妈很像。”她的声音似水，眼角含着眼泪。可阿笙不解，阿妈虽然眼神无光，确实标准的杏儿眼，而自己媚眼清淡少了人间烟火气。想要去辩解却执意隐藏自己的笨拙，阿笙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妈，我们饿了，吃饭吧，我带他去洗手。”顾怀晰大步从母亲手中夺过周笙，略显撒娇。
　　顾母手指轻拭眼泪，点头的应着便叫张姨布置晚饭去。
　　饭间一时相对无言，阿笙心思细腻来到陌生的地方感官也敏锐的多，他看的出来顾母的怜惜全部藏在眼底，令他温暖的不敢直视。不停的用筷子撮着碗中的米粒。
　　顾怀晰坐在阿笙的左手旁，眼中看的明白，轻咳示意母亲收回目光。
　　顾母收神轻掩尴尬，继而说道：“叶老师在国外有巡回演出，还要些时日，你先在这里住下不要拘束，当自己家里就好，有不懂的去找怀晰，他比你年长你叫他哥哥便好。”
　　阿笙停住了筷子，哥哥这个略显亲密的称呼从嗓子中终究没能发出。
　　“叫我晰哥就好。”顾怀晰解围
　　“晰哥”如蝴蝶振翅般微不可闻。
　　“你怀晰哥哥哪方面都好，就是生性不安分，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就又要去旅行，马上要毕业的人了，也不谈一个女朋友带回来让我见见，你要是再这样，干脆阿笙做我的儿子，也就不麻烦你老人家了。”提到自己的儿子顾母不免吐槽了起来。
　　顾怀晰显然并不在意，此刻正紧锁眉头专心致志的挑着豆子。阿笙看来好笑，如儿童般稚嫩的样子很是真实。
　　吃过饭，阿笙随着张姨穿过长廊从左侧的木质楼梯来到了二楼，香樟树的身影从侧窗透过映在墙上，阿笙的房间就在树影中间。
　　“到了，就是这里。”张姨打开卧室的门
　　“谢谢”阿笙的声音压的很低，刻意伪装的腔调滑稽引人发笑。
　　张姨年纪尚轻，却懂得主家的事不得多言，叮嘱几句有需要的叫她，便从门内退了出去。
　　阿笙把包裹拖进卧室，呆呆的站在门口把自己隔绝在精致的装修外，心早已卑微到谷底。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属于自己的空间，可此处便是做梦也未敢踏足的地方。室内的设计简单且温暖，墙壁上的音符装饰相错相应，在拐角处延伸到桌角，偌大的钢琴放置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抬头满眼星光。床躺在拐角处，左侧的窗户外依旧是那颗被灯光暖了的香樟树。
　　“水张姨已经放好了，收拾好行李泡泡澡。”顾怀晰突然出现在阿笙身后，低沉的声音引的侧腰微痒。
　　“嗯，好”阿笙并不敢回头看，点头应着。
　　城市的夜很深，室内的温暖干燥的让人不安。
　　梦中，熟悉的音乐再次在耳畔想起，阿笙渴望的想离这个声音近一点儿，便蹑手蹑脚的走到邻居家的房门前，还是熟悉的声音低到心底震得发痒。
　　“嗯..嗯嗯....你轻一点.....”透过门缝，床上的两个男人赤身相缠。
　　阿笙惊了双眼，内心的震荡使他跌出大门疯狂的跑回家。
　　之后梦里村长的栽赃谩骂，阿爸的暴怒，阿妈的眼泪不停的冲击着大脑。忽然惊醒，阿笙满身的汗液，脑袋昏昏沉沉，口中发苦发干，便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