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从此逝》顾我无衣

4、第四章

　　斗转星移，一晃就是两年。朱子璇在苏陌和亦舟的指导下武功修为大近，照着一日千里的架势进步，如今俨然是可以出师的高阶弟子水平了。不过弟子入门至少要五年才能出师，所以朱子璇还一直在亦舟门下待着，学习更精深的术法。
　　这天苏陌讲完已经半夜了，朱子璇回房的路上碰到了说是在散步其实是专门来找她的亦舟。
　　“师兄跟你说了吗？”亦舟远远看见她就问。
　　“说什么？今天师伯讲了相克法的三种特殊情况还有南斗阵的基本用法。还说什么别的了吗？哦，还讲了师父你当年的一件糗事哦，不过怕你打我我就不说是哪件了哈！”朱子璇心情非常好，跟话唠版本的苏陌待久了说话也是喋喋不休的。
　　“师兄没跟你说啊，那我跟你说吧。”亦舟却难得的非常严肃。
　　朱子璇感受到了对方的严肃，也配合地收敛了笑容，“什么事啊师父。”
　　“山隐，你听说过山隐吗？”亦舟缓和语气说。
　　“我知道，就是每年都会有长老带弟子下山，去别的地方隐居一段时日，修身养性，顺便帮助周围村镇里的人除魔。”朱子璇答道。
　　“没错。今年山隐轮到了师兄。你也知道师兄眼睛不便，所以我就主动申请代替师兄去。但是，师兄提出要带你去。因为这个我跟师兄吵了一架，但是师兄一直坚持，最后掌门师兄也同意了。就在月底出发。”亦舟说。
　　朱子璇有些惊诧，因为一般情况下长老去山隐带的都是门下首席大弟子，就算带别人的徒弟也是位份较高的，断然没有带一个刚入门没几年的弟子的先例。“师父的意思是，我马上要和师伯一起去山隐了？”朱子璇问。
　　“没错。”亦舟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会想办法的，我保证我会解决这个问题，但还是要先让你知道一下。我本以为师兄会跟你说的。”
　　朱子璇却道，“师父所谓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再跟师伯吵架吗？还是让掌门师伯收回成命？师父要是你跟师伯一起去，那就不成体统了。”
　　亦舟沉默片刻，朱子璇又说，“我并没有不能接受。我可以，我可以的。”
　　“师父你也说了，师伯其实是很好的人，师伯愿意让我侍奉左右是我的荣幸，没理由不愿意。虽然门派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但师伯坐下没有弟子，我又总在他那里学习，同去也不是不能理解。山隐虽然艰难，但也是很好的历练......”朱子璇越说声音越低，直到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时，苏陌的声音突然想起。
　　“亦舟！”苏陌很严厉地喊。朱子璇还从来没有听他直接叫过亦舟的名字。
　　亦舟没说话，朱子璇转过身朝着苏陌声音的方向干笑两声，叫了句“师伯好”。
　　苏陌极力使自己的声音柔和，然后说“子璇你先回去”，然后走到了亦舟的面前。

　　待确定朱子璇走远，苏陌和亦舟两人才开始对峙。
　　“她知道了。”苏陌说。
　　“是我告诉的。”亦舟说，“怎么，还不能说了吗？你自己也觉得不合适了？”
　　苏陌却笑了，“可以说啊，她不是挺愿意去的么。”
　　“师兄！”亦舟怒了，“她想不想去你自己没数吗？你就是看准了子璇心软，无论你要求什么她都会忍，因为她爱戴你、同情你，可是你呢？你有考虑过一点她的感受吗？你不知道你做的事情已经引了多少流言蜚语在她身上，你不知道你们俩一起去山隐又会引来多少流言蜚语吗！她看上去是不在意这些，但是你见过像她这么大的小姑娘没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好朋友的吗！你就是在逼我，也是在逼他！就算最后我去求掌门师兄让他重新安排人选，别人也会说我跟你吵架都是因为她，会说我跟掌门师兄起争执也是因为她，她们会用什么难题的词语说她，你难道没点数吗！”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吗？不是因为你一次一次的......”
　　“没错，是因为我。”亦舟打断他说，“是因为我太自私了，我想让你高兴，所以就牺牲别人，牺牲她。是我一次一次纵容你。但是你更自私！你贪得无厌，你还懦弱！你有一次试着接纳她吗？将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你死去的徒弟的影子！”
　　“师弟！”苏陌被彻底激怒，凝成一束剑气比在亦舟的脖子旁。亦舟说得再过分，苏陌也不会这么生气，但是说到最后，提到“死去的徒弟”，他终于无法控制地崩溃了，这是他多年以来不敢正视的创伤，现在被最亲近的人无情扒开。
　　亦舟一甩手将那剑气击碎，然后说，“你不要再叫我师弟了。这件事情我也不管了。但是你若要惹她伤心，管你是谁，我绝不留情。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反正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让我徒弟因为人好心善而受气。”
　　亦舟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后的很多年里，亦舟也时常会想到这一晚，想自己说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但是苏陌和亦舟，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朱子璇没听到这些对话，但也能想到原本亲密无间的师父和师伯突然闹翻这件事中间有些什么，只是很识相地没有多问。
　　出发去山隐的时间马上就到了。自从知道自己要和苏陌一起去山隐，朱子璇就很小心的避开了所有可能与苏陌碰面的机会。因为知道师父和师伯暂时不来往了，所以天天躲在亦舟那里，不到太阳落山不出来。
　　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去山隐之后天天都要和苏陌朝夕相对是根本逃避不了的事实。朱子璇觉得自己的畏难情绪其实是因为亦舟，但是师父为自己考虑了那么多，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云淡风轻，否则就像是对方的思量全都是杞人忧天了。
　　临走前掌门和一些长老以及看热闹的弟子们都来给苏陌和朱子璇两人送行。亦舟给了朱子璇一个挺厚的本子，朱子璇接着看了看封面，上面一个字也没写，还没来得及往开翻，亦舟挺小声地说，“照顾好他。”然后迅速把朱子璇推到了苏陌那一边。
　　朱子璇心里挺开心的，因为师父和师伯虽然因为一些问题不能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了，但是心里还是非常关心对方的。朱子璇知道自己很大程度上就是那个“一些问题”的根源，亦舟这样多少能让她好受一点。

　　苏陌和朱子璇一前一后御剑下山。御剑飞行瞬息可致千里，所以目的地很快就近在眼前。
　　此处名为苍翠山，青树翠蔓蒙络摇缀，郁郁苍苍生机盎然，是一处自然风光极好的地方。山顶有一小屋，是专门为山隐而提起准备好的。每年山隐的去处都不同，不过都是罕有人至的山林，所以每年山隐之前都会派年轻力壮的弟子前去砍树造房子，久而久之还组了一个山隐前驱队。
　　五月已过了开花的季节，但还有少许花期较长的花朵盛开，零零星星装点着一大片的翠绿，令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朱子璇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凑到苏陌身边想跟对方说话。
　　苍翠山地理位置偏南，比较潮湿，土地湿润，像是刚下过雨的样子，有一种清新的泥土气息。跟石板砖瓦铺就的承渊剑派巍峨壮丽的建筑不同，这里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富有别致的雅趣。
　　“师伯，我觉得这里不错哎！”朱子璇语气中透出兴奋，“师伯你慢一点儿，小心脚下！”
　　苏陌却蹙了蹙眉，没有说话，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朱子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因为跟亦舟吵架的事情生气。
　　闷着也不是办法，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总不能长时间的不说话，所以朱子璇问，“师伯，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苏陌停下来，轻轻翘了一下嘴角说，“没有。不过这里路不太好走，我得集中注意力。”
　　苏陌难得示弱，朱子璇赶紧凑过去说，“师伯我扶着你吧。”
　　苏陌摇了摇头，朱子璇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朱子璇也不敢再说话，生怕打扰了对方。
　　总算御剑降落的地方离提前备好的住所不远，沉默地走了一刻钟也就到了。
　　苏陌指了指木屋说，“进去吧。”
　　朱子璇就推门进去。木屋不大，一进门就摆着一张桌子和两个凳子，跟苏陌房间里摆的形状差不多，不过比较简陋，是竹子做的。除外也没有更多的陈设。桌子不远处摆着个竹屏风，房屋更深处摆着两张床，中间用木头和竹子拼成的一大块板子隔离开来，其实只能起一个心理作用。
　　朱子璇就不明白了，门派也是成立了盖房子小队的，参加的人还有休假和奖励，就不能稍微辛苦点儿把两个人睡觉的地方分开吗？
　　“这不是玩儿我么。”朱子璇心想。
　　不过床上已经置办好了被褥，这一点倒还算人性化。不然她还得和苏陌一起去周围的城镇找人弹棉花。一人抱一床被子御剑飞行的场景，想着就非常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