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从此逝》顾我无衣

2、第二章

　　入门第一天的清晨，朱子璇正在为找不到师父没法请早安而愁眉不展。
　　“传说了大半个月的苏陌真人要收徒弟，到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前几天你不是总说定是那个朱子璇被收吗？到最后不还是没成。我就说嘛，苏陌真人一定会等到我练出御剑和三重仙法之后再收徒！”
　　“瞧你说得，那人家朱子璇最后也被亦舟真人收入门下了呀！据说那家伙也还不会御剑呢，不也成功入门了吗？比不上人家就不要酸！”
　　“到底是你酸还是我酸？我就奇怪了，这周围浓郁的醋味儿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啧啧......”
　　走到承渊剑派的每个犄角旮旯里，都能听到类似的议论，如果全都往心里去的话，那朱子璇早就要被烦死了。
　　师姐告诉她说，不要理会那些外门弟子。朱子璇知道承渊剑派自古以来是有入门弟子看不起外门弟子的传统的，所以很客气的跟师姐道了谢，同样也没把话放心里去。她觉得一个门派的师兄姐妹们是没有必要分个三六九等的，谁还不是从外门弟子变成入门弟子的呢？但是她觉得如果把这种想法告诉这位心直口快的师姐，那么对方一定会生气。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朱子璇当时就很识相的闭了嘴。
　　只是虽然不曾有看不起外门弟子之类的想法，但那些闲言碎语还是当作耳旁风刮完就完了。绕了一大圈也找不到亦舟真人的去向，朱子璇对此感到绝望。以前闲来无事去找亦舟的时候总是一找一个准，现在有事需要找，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结果朱子璇正式入门的第一天就因为晨练时找不到师父四处游荡而被巡视的师兄师姐逮了个正着。师兄师姐们倒也不是不知道朱子璇的师父亦舟真人那个不靠谱的性子，但是本着严于律人的行事作风，觉得对待新入门的小师妹要严格一点，所以非要把人带到亦舟真人的面前领罚。结果是他们也找不到亦舟真人的身影，最终在苏陌真人的屋里找到了他。
　　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亦舟真人一言不发。倒是坐在他对面的苏陌真人先开了口，“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回去抄一遍门规即可，都散了吧。”深谙门派中各种潜规则的“老油条们”有点惊讶，朱子璇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总之是先听着苏陌的话离开了。
　　承渊剑派的入门弟子无论奖惩都必须师父点头，大事小事皆是如此。朱子璇入的是亦舟门下，开口定罚的却是苏陌，这无疑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朱子璇觉得自己大概要持续占领承渊弟子茶余饭后谈论话题的热度第一名很长时间。

　　朱子璇乖乖坐在书房里抄门规，抄到一半的时候亦舟来了。她赶紧站起来向师父问好，又把早上的事情解释一番，最后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和对苏陌真人的感谢。
　　“你难道就不问为什么今天是师兄罚你而不是我罚你？”亦舟看着朱子璇说一大串话，觉得很是滑稽又有些可爱。但是他当下心情并不算好，虽然不是朱子璇惹的，但他还是抛了个大难题给对方，意思是我不爽你也不要舒服。
　　朱子璇还领会不了亦舟心中的一番思量，思考了一番之后觉得还是回答“不知道”比较合适，所以就说了句“不知道”。
　　“师兄这个人......”亦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不说，“算了，不足为外人道也。抄完吧！”
　　朱子璇看着亦舟转头出去的背影如获大赦，赶紧说“多谢师父”，然后专心投入到抄写门规的工作中。
　　朱子璇入门以来被罚的次数很少，罚抄写的次数就更少。因为承渊派外门弟子说到底就是来习武的，并不习惯于写写画画，所以罚抄算是比较严重的惩罚。但是朱子璇喜欢罚抄，享受于罚抄。毕竟她小时候长在世家大户里，到七八岁，上过几年家塾，读书写字都是必修功课，所以罚抄能让她获得一种熟悉感。
　　据说入门弟子的惩罚中最轻最频繁的形式就是罚抄，因为入门弟子要学习许多心法道义，要从经书之中领会，文化功底不能太差，否则没有基础，领悟不了。朱子璇非常喜欢这一点。甚至对入门第一天就让她罚抄的以前敬而远之的苏陌真人，都平添了几分好感。

　　一起入门的师兄和师姐练完剑法就各自散了，但是今天苏陌来找亦舟，所以朱子璇并不能散。
　　亦舟说，“子璇，师兄来了，你去沏茶。”
　　“师父？”朱子璇朝亦舟发出个求放过的眼神，但是亦舟装作没有看见。
　　朱子璇只好认命的去沏茶。
　　做点劳动对于朱子璇来讲并不是令人排斥的难事，但是沏茶不仅代表烧水等等一系列的行为，还包含与人对坐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自己却不能说话，在尴尬的氛围中一直枯坐时长不能确定的几个时辰。
　　本来跟苏陌不熟，不能说有好感也不能说不喜欢，就是一个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存在。自从成了亦舟的徒弟，一听到苏陌的名字朱子璇就要发怵，一听说苏陌来找亦舟，朱子璇烦得要发抖。
　　亦舟从三个新弟子中选一个留下侍候，被选中的人永远都是朱子璇。用不情愿的眼神提出抗议已经不是第一次，然而没有一次不被忽视。朱子璇决定等今天苏陌走了，她就主动找师父谈谈这件事。
　　等到苏陌离开，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修为深厚的苏陌和亦舟两人可以辟谷，不用吃饭，但是朱子璇不行。马上就饿晕的她果断放弃了与师父的谈话，简单收拾一下就冲去饭堂看看还有没有剩的残羹冷炙可以充饥。

　　第二天朱子璇一早就去向师父请安，因为来得太早了，所以师兄和师姐都还没有到。朱子璇心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然后问亦舟说，“师父，你为什么总是让我留下给师伯沏茶呀。”
　　亦舟笑笑，“难道你不愿意吗？我看你平时挺勤快的，就让你多干点事儿。主要是你和师兄早就认识，还比较熟，要是他们两个留下的话，你师伯定要念叨。你要是觉得不自在，下次沏好茶我多一句嘴，让你下去歇着就是。”
　　朱子璇觉得自己还是没有看错人，大事上师父还是非常靠谱的，所以数次使眼色都被置之不理的事情暂且就不提了，“说好了哦师父，下次你可不要忘了呀！”
　　亦舟还没来得及答话，朱子璇的师姐就来了，他赶紧岔开话题说，“梦棋也来了呀，今天怎么都这么早。”
　　入门弟子一开始的日常，主要就是跟着师父练功，基础不好的赶紧补起来，基础扎实的就赶紧攻克难度，因为越是高阶的仙法越要仰仗天赋，有的时候天赋不到就是学不会，时机不到就是领悟不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朱子璇是一个天赋比较好的弟子。她自己也觉得，亦舟和苏陌就是看上她这一点才破例收她入门的。好好跟着大家认真练了一个多月之后，她已经可以非常自如地御剑了。在天上飞个千里已经不成问题，需要与心法相结合的剑术也能使出几套了。这日又是一整天的辛苦练习，下午结束之后正想着终于可以休息，就发现原本三天来一次的苏陌又来了，明明昨天呆到很晚才走的呀！
　　不过亦舟作为一个靠谱的人，总算没有再坑徒弟。朱子璇把沏好的茶放到苏陌手边之后，亦舟就发话让她到一旁待着。
　　朱子璇喜出望外，转头就跑，然而没有跑成。
　　苏陌说，“站住。”
　　不光朱子璇惊呆了，亦舟也有点意外。
　　朱子璇赶紧停住。动作机械地转过身来。她想说“师伯有何吩咐啊”但是又有点不敢，所以她看了看亦舟，没吭声。
　　亦舟估计也是想问“师兄有何吩咐”，但也不是很敢。
　　最后还是苏陌先发话了，“算了，去吧。”然后叹了口气。
　　朱子璇觉得自己肯定是惹着这位了。但是当下管不了这么多，先走为上策，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等一会儿找师父问清楚。

　　亦舟叹气说，“师兄，你又何苦？”
　　苏陌把手边的茶盏朝对面推了推，然后又拢回来，“我也没有为难谁吧。倒是你们一大一小的欺我眼盲，当着我的面用眼神传信儿呢。”
　　“我们哪敢呀师兄。”亦舟赶紧说，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改换措辞，“我可是一直站在师兄这一边的。我的意思是，小姑娘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师兄你又不跟人家说话，人家也左右为难不是？”
　　“那你整日杵在这里需要我说什么？”苏陌仰起头问对方。
　　“呃。”亦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闭嘴。
　　苏陌悠悠道，“这个问题你来解决。至于我为什么想要这样做，你应该非常清楚。如果她没有按照你我，不，没有按照我期盼的方向发展，我会立刻安排她离开。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管不了太多别的，但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不希望她得到和那个人一样的结果。我那天之所以让她拜入你的门下，也是因为这个。二十年过去了，谁知道太平日子还能有多久，她不能不够强，也不能像那个人一样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