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埋骨》花艳杀

86、马踏中门7 【七】

　　【七】
　　谁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去审讯他们曾经的同伴。
　　江焉两条长眉几乎快拧成一团，眼前这人始终未曾抬头赏她一个眼神。
　　他不是西域人，没办法像对待呼延吉和慕容观音那样对待他。忍了又忍，江焉倏地转身，开口道：“陈将军，你来！”
　　听了这句，那人才有了一些反应，他抬头，惨白着脸看向陈更：“连你……也要来指责我吗？”
　　因为带伤，又受了惊吓，吴冠的脸色不比江焉好到哪里去。
　　陈更死死盯着吴冠，他多年从政，这种挚交变仇敌的场景却让他不知所措：“……你简直糊涂！”
　　陈更沉默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
　　“你们不明白的……你们不明白……”吴冠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们不明白？不明白什么？”水生突然上前，目光灼灼。
　　吴冠看着那张肖似江焉的脸，一时有些失神。他竟从这张面孔中，瞧出了某个人的样子。
　　见他不说话，水生又上前了一步，眯起双眼：“不明白你为何要通敌叛国？还是不明白你对我大宛有多忠诚？”
　　本该由陈更来发问，反倒成了水生的独审。
　　江焉抱臂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耶律菩萨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是故意的？”
　　“嗯。”
　　江焉一挑眉，不置可否。
　　兄妹三人中，二哥江渝从样貌，亦或身形、神态，都与父亲极为相似。在场或许还有人曾经见过江秀云……
　　“但凡吴冠有丁点的羞耻心，都绝对做不到如此淡定。”惦念着荀鹤之，江焉的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压抑在心底的烦躁也渐渐浮出水面，狂风一般席卷而来。
　　她盯着吴冠，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我的母亲和小妹，都在他们手中……”吴冠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犹豫许久，这才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果然……
　　“呼延吉说，只有照他们的话去做……她们，才能活下去……”吴冠嗫嚅道，突然抬头惨然一笑，“你说！你们说啊！我除了这样做，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干什么！”
　　仿若困兽最后的咆哮和挣扎，牵扯着陈更每一根心弦，也像把利剑刺在李五等人的心中。
　　除了，江焉。
　　吴冠的母亲和小妹如今何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因为他，大宛多少无辜百姓遭难？
　　武帝城那十数万亡魂还在等着回家……
　　“所以这就是你通敌叛国的缘由？”
　　吴冠听出她语气里的鄙夷，怒视她，赤红了一双眼：“你怎能如此冷血无情？那可是我的至亲至爱！”
　　江焉冷笑：“你母亲和小妹的命是命，我大宛那些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难道他能看着他老母亲和妹妹死而无动于衷？”陈更看不惯江焉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出声阻止她。
　　吴冠惨然一笑，接上陈更的话：“你以为我忍心看着西域狗贼屠杀我大宛百姓？”
　　事到如今，陈更竟然还想着要为吴冠开脱。而吴冠，似乎也没有半点悔改之意。耶律菩萨奴攥紧双拳，强忍住想要上前揍人的冲动。
　　“我看你挺忍心。”
　　江焉瞳仁骤缩，猝然回首。
　　这一看，她忽然眼眶一热，鼻腔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玄黑长袍的昂藏身影半倚着门框，看样子还有些苍白无力，但是目光深沉，眼神锐利。
　　他一出现，拓跋浚心里忽然就安定了。
　　议事厅中涌动的暗潮，像是一下子得以释放。冷到极致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些许。
　　一直哭丧着脸不敢说话的李五等亲信，暗地里松了口气。
　　昆仑剑主太过于锋芒毕露，叫人难以接近。反倒是深沉的大师兄，有种奇异的安神作用。
　　荀鹤之没理睬在场其他人的反应。
　　他细细打量了一番江焉，明明眼中带着欣喜，却故作镇定。他暗自摇头轻笑，真是口是心非……
　　有点可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