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埋骨》花艳杀

31、持戈试马7 【七】

　　【七】
　　隔了几天，昆仑道众弟子都发觉了江焉的不对劲。
　　于是段封和荆古几个人围在一起，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的，江道友近来太反常了！”
　　比如说她一回来就拉着道方长老钻进圣殿，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竟能呆上四五个钟头。
　　又比如说她常常站在拔剑台边缘，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昆仑冢，一站就是小半天。
　　对江焉，昆仑道那些毛头小子可是极度地崇拜。至于理由，没见着她在武林盟约上与仙古门对峙的场景么？那风姿，真是一百个道方师伯祖也比不了的！
　　一想到道方，荆古脸顿时拉了下来。他原以为老道会收敛一点，结果那天和江焉谈过后又甩袖子出门游历去了。
　　“不如我们去请大师兄问问？”段封这样提议，随后他的脑袋便被同伴敲了一下。
　　“你傻啊，大师兄那么古板，怎么会理这些……”
　　“理什么？”
　　沉稳的男声突然自身后响起，蹲着的几人都吓了一跳，几双眼睛同时瞪向来人，瞬间就不说话了。
　　荀鹤之其实很郁闷，他途径此地，见师弟们聚在一起，好奇心陡起就想问问，谁晓得这几个就仿佛老鼠见了猫似的。他有这么可怕？
　　“你们在聊什么？”
　　“大师兄，我们没有懈怠！我们就是看江道友近来不大对劲，所以想请您问问！”荆古胆子大，瞅着荀鹤之没有要责备的意图，索性开了口。
　　至于大师兄答不答应，反正还有孟师兄呢！
　　“好。”
　　荆古等人蓦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荀鹤之，他方才是说了“好”？！
　　大师兄荀鹤之也不理睬几位师弟的傻样儿，袍袖一甩直接走人，留下荆古和段封他们在原地凌乱了……
　　段封回头看了眼大师兄的背影，突然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大师兄对江道友有些不一样？”
　　“不就因为江道友是个女孩子嘛，男人对女人温柔不是正常的嘛？”
　　“不不不，他对陆师姐就没有这么上心过。”
　　“大师兄毕竟是大师兄，他的心思我们哪猜的出？”
　　几人丝毫不觉他们口中的大师兄其实并未远去，而是隐于一侧，默默听完了全部对话……

　　荀鹤之毫不费力地在拔剑台边找到了江焉，她正盘腿坐在石台上，面朝昆仑冢。男子随她坐下，江焉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皮抬都没抬。
　　“你和道方长老那天聊了什么？我听说老祖宗也在场……”荀鹤之望着女子的侧颜，轻声开口。
　　“你想知道？”
　　“那倒没有，那帮小子看你最近状态不大好，托我问问。”
　　江焉闻言睁开眼，向着荀鹤之笑笑：“那帮孩子真是，自己不来问我，在你这儿吓着了吧？”
　　她这一笑，连带着英气的面容也变得柔和起来。荀鹤之心里微动，目光也不自觉地放柔。
　　“其实你也想问吧？”江焉收起笑容，转头望着对岸一方恶土，目光却已飘远，
　　“你说这大好河山，会有人惦记么？”
　　荀鹤之隐隐猜出了端倪，他的目光也看向远处绵延不绝的皑皑雪山，等候江焉的下文。
　　果然，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该让大宛江湖惊颤的。
　　“我们还在青龙帮时，就传来消息，西域女帝一直暗中屯兵屯粮。我问过道方长老，据他说，他在西域的一个老相识也透露，西域极有可能对中原做出什么事来。”
　　“那位皇帝可知晓此事？”
　　“不清楚，不管京城那边晓不晓得，昆仑道都必须做好准备。真打起来，我们最先遭难。”
　　凛冽山风呼啸而过，脚下的九江水发出滔天怒吼，这样雄奇的景色没有谁不觊觎。
　　荀鹤之忽然忆起一事，有些担忧地看向江焉：“如果真到那时，我昆仑道要和仙古门联手，你愿不愿意？”
　　“自然愿意……”
　　“为何？”
　　“国将不国，何谈家仇？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
　　江焉忽然起身，负手而立，宽大的袖袍发出猎猎声响。她江家天生将种，若非如此何以颜面见地下亲人？
　　犹记得先祖被捕之后，于西域皇室的行宫外高呼出“还我河山”；犹记得祖父对祖母所言：“七尺之躯，今已许国，再难许卿”；犹记得父亲出征前面对巍巍高山，倾吐“死并非不足惧，亦并非不足惜”。
　　荀鹤之默然无语，心底却深深震慑于江焉的誓言。
　　“我等生来不凡，愿有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山河犹在，方可国泰民安。
　　若真国难当头，她江焉连命都可弃之，与仙古门的那点恩怨，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