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眉间心头血》诀鸢

6、陆 我只是想给

　　又是一个天朗气清，微风和畅的清晨。

　　登云仙山的弟子们大多有自己的事物，都在忙忙碌碌的，或兀自打坐修炼，或三三两两在一起探讨，或成群结队的准备着符纸，草药云云。一时间，御剑而飞的有，满山奔跑的有。

　　重华邺早已醒来，他素没有赖床的习惯，无论是当初修炼之时还是后来成为魔尊之后，他的作息一直十分标准。只是这具孩童的身体还比较虚弱，虚弱到只能卧床修养，什么也做不了。他倚靠在床头，背后靠着一个云锦软枕，身上的破旧麻衣也早已在几天前就被人换上了质地柔软的衣袍。这几天来，一直蒙受毕清长老的照应，身上的伤在各种灵药仙草的滋养下倒是好的七七八八了。只是几处暗伤因时间久远，好的极慢，以及体质还依旧虚弱。在他原身的记忆中，对毕清长老这个人认识的并不多，最深的一次印象也就是当他覆灭整个登云仙山时，千百的弟子长老都在四处逃窜，唯有一花白了胡子的老人还在尽力的阻挡他，但也在他手下撑不了三招。重华邺当时敬他有此魄力，半是戏谑半是严肃的问他身份之际，却被他用尽全力自爆全身灵力杀得措手不及。也是那时，天边传来一声似是被撕裂了心肺，含混着血的嘶吼“毕清长老！！！”

　　也是那时，他第一眼看到孤月澈，一身黑衣红铠，手中神武银枪“长颂”，踏神剑“流虹”而来。一刹那，仿佛自己身受万魔反噬之痛也消失了，眼中，心中皆是这个人的身姿，容颜。

　　思及此处重华邺暗暗呸了自己一声，若不是当时多看这个人一眼，他也不至于在大战中被她一枪从“不释”上挑下，也不至于在后来与这个人多番纠缠不休，也不至于……就这么重生到一个十岁孩童的身上！他眉头紧皱着，手下不觉就抓紧了锦被，神情阴郁。

　　“小孩儿，小孩儿……”

　　一个略带苍老但浑厚有力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他睁眼抬头，这才看清了坐在床边，端着药碗的毕清长老。忙怯生生的道“长老好。”声音脆生生的，小小的，带着大病初愈的哑，把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的反应演的淋漓尽致。

　　毕清于窗边，一手端药，见他这模样，不觉软了心肠，眸中满是对这个孩子的怜惜，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好孩子，该喝药了。”

　　重华邺乖巧的接过来喝下了，口中满是苦涩难忍，忽的觉得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口中，他眸光一凛，条件反射的就想吐出，一丝甜意自口中慢慢散开，这才意识到原是一块饴糖，这才按耐住了，眼光也柔和下来。

　　“修仙之人，原是不畏这些苦的，所以前些日子自是没有这饴糖给你药后甜甜口。”手下孩子的头发柔软，毕清长老多摸了两把，似是想到过往什么有趣的事了，低低的笑了几声。在重华邺满是疑惑不解的眼光中慢慢垂下头，做贼似的低声悄悄问他“孩子，长老有个秘密要讲给你，你听是不听？”

　　说真的，重华邺挺想摇头的，毕清长老这样老顽童般的人，能讲出个什么，可还是在毕清长老下一句“是有关你师尊的哦。”说完时，缓缓点了头。

　　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傻？上辈子苦没吃够还是血没流够，居然还想招惹这个女人！

　　可他还是点了头，还是在第一眼见到她时移不开眼，还是……想要她，想要……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青木镇。

　　这是距离登云仙山最近的最大的镇子了。

　　最近青木镇来了个仙人，还是个女仙，模样那叫一个标致，许多没读过多少书，识过多少字的人，都只知道一个劲夸这仙人怎么怎么好看，可确切怎么个好看法，谁也说不出。就好像从未接触过诗词歌赋的人，见到雄美壮丽，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色时，只端着捏着感叹上一句“啊！”顶多再一句“好多沙子！”亦或是“好大的太阳！”

　　这仙人漂亮归漂亮，好看归好看，可架不住她行为举止怪异，且脾气又不好。来了这镇中整整七日，从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买到枕头被褥，就差一个床，就凑齐全部日常用品了。这暂且不说，镇中百户人家，不乏有七八家大户，人口众多，治安也算是不错，可她每日出现，必定会有人受伤，这不，镇中的每个角落，此时都残存着打斗的痕迹。况有人见过这仙人打架，完全不像说书里的那么雅致美丽，她像是没使用任何术法，甚至连武器都不拿的管他什么人，亦或是多少人，冲上去就直接一顿好打，把人打的鼻青脸肿，血流不止才肯收手，若不是见过她御剑而来翩翩而下的模样，都要以为她是个什么妖魔了。一来二去的，纵使她再怎么好看，也没人敢接触这尊凶神。

　　此时，孤月澈正端着一身白衣旁若无人般行走在闹市街上，身边人来人往，独她身边空了一圈的无人区。

　　还需些什么呢？

　　她一边走一边思量着。宽袖下的手无意识的拨弄着腕间银镯上垂下来的铃铛。

　　这些日子，她一边观察寻常人家的用度，置办了许多不知道到底是否能用上的东西，都塞进了那储存空间所剩无几的空间戒指中，一边借着好不容易来尘世一趟的空子，好好的处理了许多事。

　　她这人，说是脾气暴，不善言辞，其实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又不屑于解释。

　　刚到此处时，她确实是被人认为是九天下凡的仙人。这里百姓大多淳朴善良，知她需要购置日常用具，多多少少也是帮了她许多。孤月澈承了他们的情，对这里的百姓多有好感，便也半是随着自己的性子，半是想要为这些无法吸纳使用灵力的凡人做些什么的做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斩妖除魔。大的精怪妖魔在这里确是不多，但做些小恶或是些日后有可能会成长起来，为祸苍生的“脏东西”却也不少。错不过深的，孤月澈便依着登云仙山的门规，惩治一番，若遇上执意过深，煞气过重，又不知悔改的，她便狠狠教训了，再收入乾坤囊中，准备着带回去交给山门。

　　可这些常年混迹于人群间的精怪们又怎会如此简单束手就擒呢？

　　他们多依附于凡人之身，偏偏孤月澈是个修仙大能，不可对凡人出手。几次三番，她便恼了，干脆收了灵力，拳拳到肉的只靠些寻常的拳脚功夫将那些东西逼出人体，再做收拾。这样虽然难些，麻烦些，但对孤月澈来讲，也只是废了些时间罢了，修仙之人生命漫长，自是不会在乎这些许时秒的。

　　所以，哪怕是她今日来惩治的都是许多恶人，落的也都只是个欺弱的名声。

　　毕竟，人都是同情弱小的生物。

　　在这里呆了整整七天，这镇上的大小精怪妖魔，都被她打的打，逐的逐，杀的杀，抓的抓了。一时间，这小镇的气竟是显得十分纯净绵厚。

　　“仙人，仙人！”

　　正走着，似是听到有人唤自己。

　　孤月澈偏头看过，但见一粗布麻衣的小厮正在一旁热切而谄媚的唤自己“仙人”，神情中，分明忍着几分的畏惧。她轻不可见的抿了抿唇，然后朝他走去。

　　“何事？”孤月澈声音冷冷清清，一向是极为悦耳，却也带着不可忽视的疏离与说不清的威严。

　　“仙，仙人，小人，小人是，是我们掌柜叫小人带仙人去看前些日子，仙人定制的床的。”这小厮明显是被孤月澈那气势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半天才说出个所以然。

　　孤月澈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那小厮，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心中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只吐出二字“带路。”

　　“好，好嘞！仙人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