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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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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澈赶到那地时,天光已尽。
她独自一人行走在被黑夜笼罩的树林里,满脸肃杀,身姿笔挺,手中灵剑散发着微微银光。夜风不断的吹起她雪白色的衣摆,撩乱她本就散在身后的长发。她紧握长剑只顾朝一个方向奔走,不看左右疯魔般舞动的树影。
“澈儿。”
“澈儿。”
呜咽的风里夹杂着什么声音,听起来,似乎唤着什么人的名字。
“澈儿。”
“澈儿。”
这声音接连不断,反而越来越清晰。渐渐听得出是一个温柔的男子在唤她“澈儿。”孤月澈的眼神微不可见的迷茫了一瞬,下一刻,又是满含冰霜的凌厉。几个大步走至一个方向,手中长剑寒光闪过,几声巨大的响动后,面前的巨木纷纷倒下,一片闪着幽蓝色的湖水便显现在眼前,隐隐看得见繁复的封印之迹。
落鸢峰,木屋。
自孤月澈出去已经许久了,重华邺从一开始小心翻弄,怕她随时回来,到后来把整几个木屋都翻遍了,也只是从一个雕花繁复的木箱子里找出一身略陈旧的银甲战袍,三件毫无花纹且式样都差不多的素衣。此时他拖着本就重伤疲累的身体,半是无奈的坐在房中那张吊床上。夜间的温度本就是比白日低,更何况落鸢峰终年积雪,虽有孤月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木屋里哪怕大开着窗子也没有一丝风雪进来,但仍是冻的人连一指也不敢伸出。
“孤月澈,孤月澈……”重华邺把这名字在口中念了几遍,像是野兽将到嘴的猎物慢慢撕裂,细细品尝一般。
他转头,目光扫过那几只孤月澈养的雪白的兔子。如今受他眼光扫过正瑟瑟缩缩在木屋角落,有几只,身上还沾着些细碎的水珠,应是把它们从孤月澈屋子中赶过来时在外面淋了雪。从吊椅上跳下,努力稳住自己想要左右摇晃的身子,重华邺走向那些瑟缩在一起的兔子。赶过来它们,本意是饿了,左等右等,等不回孤月澈,可如今,这几间房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难不成让他生吃?倒不是没想过直接杀死,或是就地取材就用这木屋做柴,可他真的是高看了现在这个状态的自己了。
重华邺现在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新伤旧痛反复叠加,再加上他连日未曾进过水米,现在哪怕是走几步,都是摇摇晃晃的。
心下又急又恼,火燎燎的说不出个什么滋味。重华邺多少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为什么会重生?
为什么又会遇见孤月澈?
为什么,他如今所见的孤月澈,那么不一样?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可眼神,语气,一举一动,似乎都不一样了,只是自己心里清清楚楚的明白,孤月澈还是孤月澈。
“咚”的一声,重华邺竟是抵不过身上伤痛疲累,一头从吊床上摔了下来,砸的木质的地板狠狠响了一下,连着那几只兔子也一惊,四处逃窜起来。
屋外,夜间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呜的风声,像是猛兽嗓内的低吼。半晌,地板上的人都没有动静,几只雪白的兔子才敢慢慢靠近,爬了那人一身,将他簇拥起来。
东林,凶兽封印。
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那些弟子夸张了吧。
孤月澈想着,一剑挥过,斩了两只足有两个她高的,已经红了眼的野兽。这才只是第三批兽潮而已。而且兽潮来的并不大,也就二三十来只,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是兽潮。
也许并不是封印削弱了。
也许……只是被封印的那位在作妖,闹脾气罢了?
这个想法一出,孤月澈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将这个想法甩出脑外,转身一剑挑了那个在她身后血口大张的野兽。
红的发紫的一串血珠随剑甩出,溅在一排树干上。
那泛着幽蓝色封印的水面,忽然不太平和起来。紧接着,一个苍老低沉且十分沙哑的声音传来。再也不似刚刚声声唤“澈儿”般的温润。
“你这黄毛丫头!真是心狠。”
孤月澈抽闲淡淡撇了一眼,心道,还真是封印弱了,这封印千年的凶兽都敢来教训她了。然后一句未答,径自腾出一手结了个印,源源不断的输入灵力,就要加强封印,另一手握剑,将扑上来的野兽一一斩杀。
“呔!你这,你这黄毛丫头!”那声音似乎是因着加强封印,说的有些吃力。
“有话要讲?”孤月澈稍微放松点灵力输出。
“诶,有,有,有!你这丫头,还不快住手,吾无力,也无心突破这封印,只是有事要丫头帮忙啊!”
“说。”结印一手挥袖放下。
“丫头啊……”
“快讲!”孤月澈想起袖中物件,颇有些不耐。
“咳……”那声音一顿,幽蓝色水面上渐渐浮上一个光团,飘到孤月澈脚下。随即,那声音也继续说到“这幼崽,相托丫头帮忙照料罢了。”
光团渐渐散去,孤月澈低头看了眼那正扒着她衣角欢快的黑色团子。若是记的不错,这应是天狗幼崽才对,怎么,就出现在这上古凶兽朱厌封印之处了,居然还没把他吃了。
似是孤月澈眼光里的询问过于实质化了。那被封印的也实在受不住。
“不是我的!”
“你也生不出来。”
朱厌一噎。随即竟也笑了。
“你这丫头,也是有趣。”
孤月澈没有回话,兽潮已经在说话间就已经消退了。她此时一手托起那天狗幼崽,任它在自己颈间闻闻舔舔,一手再此结印,将那封印又加强了些。
“我带走了。”
“走吧,走吧,也算是丫头你了了我一桩心愿了,”那声音又顿了顿“丫头,刚刚引你过来的那声音,原是你记忆力重要的人吧,怎的后来你竟然没有中招……可不要说什么你意志坚定过人之类的,吾可不信……”
那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孤月澈已经抱着幼崽准备走了,踏上飞剑,这才回了一句。
“迟了。”
清冷的声音自高远处传来,细细听来,竟有丝丝不真切的无奈辛酸。
“……”朱厌一愣,似是想了片刻。
“哈哈哈哈哈,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啊,竟也是个可怜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世间千万般情,若是在需要的时候不来,之后哪怕再是重视,再是弥补,也终是迟了,不作数。
笑声渗人,渐渐隐没在幽蓝封印与层层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