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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那人是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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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云仙山,落鸢峰。
两名白衣弟子此刻艰难的架着重华邺一步步向上爬着。落鸢峰,何为落鸢,鸢者,鹰鸟也。连鹰鸟也只能坠落的高度,这便是落鸢峰名字由来。以这两名弟子如今的实力,御剑根本到不了峰顶,顶多停在落鸢峰的山腰之上。
刚开始还能骂骂咧咧的两个人,到后来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带着重华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入积雪,冒着极大的风,一步步向着峰顶去。山下如今还是郁郁葱葱,靠近山顶的这地方却是一片肃杀。寒风凛冽,两名登云弟子有些许护体的本事却根本顾不了修为低下的重华邺。他本来就苍白憔悴的模样,在寒风大雪的摧残下更显凄凉了。两名弟子拖着他走,就像是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牲畜一般。重华邺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有些模模糊糊了,重伤吐血,精神威压,以及之前受过大大小小的伤,自幼的营养不良,重华邺感觉自己现在简直像是在死亡的边缘上徘徊着。自他成为魔尊后又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若不是自己强撑着,恐怕他真的要死在这时了!
心中正是愤愤想着,两名弟子此时却停住脚步。只见其中一人自怀中取出一枚闪着淡淡蓝光的令牌,光芒闪烁了一刻,在漫天大雪的半空中划过一道痕迹消失不见了。
山顶已是近在眼前。
重华邺半睁不睁的看了一眼那地方,与之前并无区别,也是一片素白之色。只是风雪似乎比之前都小了许多,朦朦胧胧间,可见一片高低大小不同的木屋,木屋边,杂乱无章的种着些花草树木,开的七七八八,甚是无序。不远处甚至于还有个不小的池塘。其他还有些什么,重华邺实在是看不清。
“叮……”似是风铃晃动的一声轻响,重华邺明显的感受到架着他的两名弟子,站的似乎更笔直了些,架着他的手也更为用力了些。
重华邺不由得睁眼抬头看去。
“叮当,叮当”的银铃声响了一阵。一抹雪色便闯入他的眼眸。
那是怎样卓越的风姿呀,如兰如竹,似冰似雪,纵使一副等闲勿近之态,却又带着丝丝让人说不上来的柔意。她脚下踩着一把流光盈盈的长剑,宽大的白袍在身后随风飒飒作响,袍上勾勒的银纹像是一朵朵天边银云,三千墨发竟是随意的任它披散,在风中与片片飞雪痴缠。
他的双眸因见到这人而不由自主的睁大,本来受伤羸弱的身躯此刻也像是涌上来不知所谓的气力来,竟有种想不顾一切扑上去的冲动。被架起的人,整个身躯都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都能爆发的野兽。只有重华邺自己知道,他狠狠攥紧了双拳,忍得有多痛苦,以至于口中都满是血腥。
孤月澈似是注意到了什么,淡淡瞥过一眼。重华邺只得卸去了全身气力,深深垂下了头。
“何事。”
他听到她的声音,像是泠泠冷泉撞击润玉之声。两字分明是一句询问,他却没听到任何情绪波动。他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红唇只是微不可见的一动。这人,甚至都没有真的启唇。
送他来的两名弟子应她询问,正在絮絮叨叨的说些掌门吩咐之事。重华邺这才敢微微抬头,看她一眼。
像是被满月之光镀过,像是被皑皑白雪洗过,这人好似天生就带着与周遭红尘格格不入之态。她面容上毫无修饰,眉眼之间都是坦荡。肤如美玉,唇角天生的微微上扬,恰到好处的形,恰到好处的色,双眉微弯,睫羽上翘,掩映一双凤眸,那一双像是揉碎了月光融入雪水一般清澈的眼眸,曾经盛满了对他满是张扬的嘲讽。这是,她的眼,她的……
“!”
定定的与孤月澈对视了许久的重华邺这才发现他的偷看早就被人现场抓包。内心一悸,就想再将头狠狠埋下,猝不及防被孤月澈微微一笑再次晃了心神。
“明白了,多谢。”
再次回神之时,两名弟子已经说明了缘由,也领了孤月澈给的两张下山符纸,作为好不容易将重华邺送上来的谢意,被几个字打发下山了。
两名弟子捏了符纸瞬间消失的那一瞬间,重华邺站不稳的晃了一瞬。待他站定,却又差点没给孤月澈一句话吓跌在地上。
“徒弟。”孤月澈终于舍得收了灵剑,亲步走下来,踏在厚厚的雪层上,站在重华邺面前。
她伸出手,冰雪一样洁净的人,五指修长,微微笑着时,飞雪都失了寒意只剩下一片温柔。
“跟我回家吧。”
重华邺听她说着,不自觉的想上前两步,将满是血污的手放进她的掌心。岂料早就是一番折腾的身体,连区区两步路都迈不动,他挣扎着想要走路,身体却先一步要倒下去。
当周身被冷香萦绕时,他才惊觉自己被孤月澈抱了个满怀。似是嫌不够,孤月澈还掂了掂手中人的分量,然后换了个抱小孩子一样的姿势重新踏上了她的飞剑。
“…………”重华邺一脸的黑线,几乎是有点想自杀。
可是很快,他就想不出来了。
虽然距离山顶已经很近了,但是只是看着近而已。孤月澈带着他御剑而起,寒风凛冽如刀一般,几乎将他一片片凌迟了。他只好暂时放下自己作为魔尊的自尊,拼命的往孤月澈怀里缩。
什么自尊不自尊的,有命重要吗!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容!易!吗!
他正是一边哆哆嗦嗦一边悄悄的想着,耳边似是幻听了一般,一声轻笑,一点柔光自抱着他的孤月澈的指尖闪过,便再也没有寒风凛冽了。
重华邺这才抬头看了孤月澈一眼,见她唇边的笑意仍存,他忽然觉得,什么都气不起来了。
“到了。”
飞剑停了,孤月澈抱着他走下,面前,是五、六间大小不一的木屋,有长廊在风雪中将木屋相连,木屋用材深浅不一,但却无一不精致。屋外还像模像样的用竹篱围了一圈院墙,而在这所谓的院子里,正杂七杂八生长着些花草树木,有的枯了,有的还在苦苦挣扎,毫无什么美感可言,只是杂乱的很。
正中间那间木屋,房门虚掩着,重华邺看不到屋内摆设,孤月澈抱着他走向那屋旁边的一间,轻轻一脚踹开房门之后,他这才看清屋内布置。简陋……几乎是那一秒,重华邺脑海里便跳出这个词。其实只是简单的有些厉害,并不陋,甚至是十分干净。木屋把寒风都挡在了外面,地板是由一层整整齐齐的木板隔空架起的,应该是离真正的地面有些高度,屋子并不算大,却也不小,一个成年人住也是绰绰有余。入门便是四面屏风,细竹为边,绢画其上,每面各一只色彩明丽的纸鸢,形态各异。越过屏风,是两张深棕蒲团,中间一张矮桌,桌上一只瓷白水壶,两只青翠茶盏。剩下的空间便都是一片空旷。屋内前后各一扇窗,后面的稍大些,窗子大开着,却没有风雪卷入。再看,也没用更多些的家具了。重华邺目光搜寻了许久,都没有发现一张可以睡的床。
似是感觉到什么,孤月澈抱着他走向房间的一边,一只手抱着他,腾出另一只手向房梁上垂下的一根细绳轻轻一拽。“唰”的一声,一张差不多两米长,一米宽,颜色灰扑扑的吊床从房梁上落下,张开。重华邺一时呆愣,甚至有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孤月澈却自我感觉良好。
她放下重华邺,轻轻拍了拍还不到她小腹的孩子的脑袋,转身就出了木屋。
还是午后,一点点暖红色顺着窗子爬进来,重华邺却仿佛雕像般,一动不动,直到那点暖色将他整个人全部包裹住了,他才抬起头,看着那窗子,又扫视了一圈空荡的木屋,笑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