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依旧爱吃糖》素香毛竹

93、第93章 渐远

　　“酒后乱性？”张伯翰被气笑了，隔着热腾腾的水汽盯着他看，“你也喝酒了吗？”
　　“……喝了”
　　“醉了吗？”
　　“……醉了”
　　“可我没醉”张伯翰控制不住的吼了一句，他的双手紧紧扣在桌沿边上，像是要抓出个洞来，“唐飞，你到底还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当年说分手的是你，说放弃的是你，说我没有勇气的也是你，你走的多潇洒，都没问我一句愿不愿意。这三年来我给你打过多少电话，给你发过多少信息，你有一条放在心上的吗？当年我求了多少人告诉你我愿意，你当真没有听到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我得到了又失去，我都跟你说了很多遍，我跟那个女的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个机会解释，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你就非要这么折磨我？”
　　唐飞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张伯翰，双眼通红，提着嗓门怒吼，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拳头挥到他的脸上，唐飞的喉头酸的像是刚喝了十八瓶食用醋一般难受的厉害，眼前的张伯翰让他心疼，让他害怕，让他忍不住想要逃避，可他心里清楚，张伯翰变成现在这样全是他害的，他甚至连躲的资格都没有。
　　“没错，我就是对你不满意”他猛的站了起来，双腿的颤抖很轻易的就暴露了他强撑的倔强，但他还是挣扎着像计划的那样说着那些足以将他和张伯翰都送进地狱的话，“我讨厌你，特别讨厌你，当年不过是青春期的躁动，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之所以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长的比别人好看而已，但现在我发现了，比你好看的人多的是，我招招手就能喊来一大把，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有什么是让我满意的吗？还有，我也跟你说了很多遍，你跟那个姑娘是什么关系对我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你长久的在一起，她不过是我摆脱你的借口而已，所以张伯翰，你他妈能不能别再纠缠我了，什么奶奶，什么醉酒，你真当我傻看不出来这是你用的计谋吗？”
　　“……”张伯翰深深呼吸着，脸上湿漉漉的一片，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有些失神的靠在椅背上，半天才问了一句，“那昨天晚上呢？你明明说你喜欢我”
　　“昨天怎么了？”唐飞的一股劲已经憋到了极致，仿佛他一停下就会泄气一样，在张伯翰愣神的功夫里，他一直保持着刚才进攻的姿态，听到问话后几乎没有过脑的就爆发着最恶毒的话语，“你有需要，我有需求，不是很正常吗？上床的时候说的话也能当真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要搞的跟小学生似的那么纯情，更何况你不是心心念念的要跟我上床吗？我他妈不遂了你的愿，怎么能彻底摆脱你？”
　　“……你”张伯翰使劲儿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咬出血来，他才忍住了要崩溃的冲动，猛的站起身，他绕到唐飞的身旁，一把攥紧了他的领口，将他狠狠的拉到自己眼前，脑门对脑门的贴着，“那，那就算是为了需求呢，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能，因为你技术太差了”唐飞装的很像样，“跟你上床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爽”
　　“我……”他的眼睛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悲伤，卑微在这一刻好像达到了极致，张伯翰猩红着眼睛强忍眼泪，“小飞，你想要的那些东西，我都可以去学，你相信我，我很聪明的我可以做的很好”
　　唐飞瞪着他说不出话来，在张伯翰抓住他领口的那一刻，他以为他是要揍他一顿，刚想着这样也好，至少能让他的罪恶感减少一些，没想到张伯翰说出的话却如此的一次比一次出人意料。
　　唐飞的眼圈红了，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往外奔涌着，就像是密闭的水缸忽然被钻了一个小孔一般，一旦找到了发泄点，就再也止不住了。
　　“……对不起”唐飞一把推开了他，拉开了包厢的门，像是刚刚还以为会大获全胜但一转眼却溃不成军的将士一般，他的心里有万般滋味儿在发酵。
　　一路狂跑着出了餐厅，明明张伯翰没有追上来，可唐飞好像还是能听到他在后面带着哭腔咬牙切齿的那句，“我恨你”。
　　这样，终于陌路了吧
　　这样，彼此都可以死心了吧
　　也好，从年少开始纠缠至今的爱恋终于有了完整的结局
　　是好是坏都不再重要，重要的关于对方，这次真的什么都没了
　　……
　　“……呕”靠着街边的垃圾桶吐了半天，唐飞有些生气的跺了跺脚，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就没怎么正经的吃过饭，刚刚那一吐，唐飞只觉得把昨天啃的那块蛋糕也吐出来了，他无力的靠在路边的大树上，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谭卓，我在工作室这边的马路上，你来接我一下吧，我，我实在没力气了”
　　眼泪汹涌的冒着，无论怎么用力都擦不干，就算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正午的阳光也依旧热烈，暖洋洋的泼洒在人的身上，似乎可以晒去一切悲伤。
　　眼前模糊不清，唐飞眯着红肿的眼睛似乎看到他从餐厅里出来，行尸走肉一般，眼神空洞的光是走到马路上就撞了好几个行人。
　　唐飞看着他被人骂傻逼，看着他残暴的挥拳和无辜的路人打架，那样狠的力道，那样恨的眼神，这些本该是他承受的，可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张伯翰竟然还能克制着，连一根手指都没有伤害他。
　　他应该很生气吧，不然怎么会和那么多人打都还能稳占上风。
　　以前那个不会打架，被人找茬还要报警的少年早就不在了，唐飞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谭卓找到唐飞时，唐飞正趴在大树跟上睡的很安详，他哭笑不得的骂了句tmd，走到了唐飞的身旁，这小子怎么到哪儿都能睡着？谭卓伸出一只手掌捂住脸，心里一直在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唐飞？你发烧了？”谭卓抱起他时，无意间碰到他的脸颊，感觉烫的厉害，他皱眉将他塞进车里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昨天不就亲了你一下嘛，你至于嘛，把自己搞成这样”
　　唐飞迷迷糊糊的哼哼着，也不知在哼什么。
　　医院里，睡醒过来的唐飞看见自己手上插着的针头时，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哎，幸好我睡着了，不然这针肯定扎不进去”
　　“是啊”谭卓白他一眼，“怕疼的马路大英雄”
　　“嘿嘿”唐飞傻笑了两声，正想说什么，肚子却抢先叫了两句，他无奈的摊摊手，“听见了吗，它替我说出了心中诉求”
　　“等着”谭卓又白了他一眼，拿了钱包穿上外套往出走，“我去买”
　　谭卓买的是份白粥，淡的出奇，不过万幸他还体贴的顺了一把咸菜，唐飞将咸菜泡进粥里，这样清奇的吃法，他竟然还吃的挺带劲儿。
　　日子又恢复了一贯平淡的作风，张伯翰再没联系过他，唐飞觉得释然，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开始逐渐淡忘。
　　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梦里的自己无法管制的拼命思念着他，其他时候唐飞都正常的不得了，也许是因为知道再无可能了吧，如今的这场遗忘要比在英国时高效的多。
　　谭卓最近的心情很好，可能是发现张伯翰真的淡出他们生活了吧，唐飞甚至都能清楚的看到谭卓全身心的那种放松。谭卓一直在试探，从未停止过，但是唐飞已经不再刻意回避了。
　　如果你不想看到一个人的好，那么无论他对你有多好，你都看不到；可如果你想看到一个人的好，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能看的到。
　　而现在，唐飞正在强迫自己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谭卓身上，尽管不是很成功，但谭卓默默为他做的那些事，以往总是习惯性的忽略，而现在已经一桩桩一件件都能看到了。
　　周末的时候，唐飞闲来无事打扫了下储物间，旧手机被翻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冲到了嗓子眼儿，好久没充过电了，以前在英国的时候他还每隔一个月就给手机充充电，自从回国后，这项工作就停止了，他觉得这全是因为见到了真人后，思念发生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人身上，以至于回忆被暂时搁浅了。
　　嗯，这手机质量真是杠杠的，唐飞将手机充上电后，竟然还能开了机，他觉得这手机买的真心挺值的。
　　这里面存着他少年时的一片真心以及他活到现在过得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当手机锁屏显示出来的时候，唐飞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张伯翰那张脸被特写后正好卡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连眼睫毛都能清晰的数出来。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画中人的嘴唇，“现在你过的还好吗？”
　　输了密码后，唐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与张伯翰接吻的侧颜，都是年少的脸庞，带着稚嫩和希望，那时候的甜蜜是真的甜蜜，真心是真的真心，一点也不像现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裹着一层撒谎的壳。
　　他叹了口气，第二眼看到的就是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无数条短信，他握着手机的手抖了抖，“哦哟，要不是手机内存够大，这一定会爆炸吧，张张，你是要谋杀亲……”
　　忽然想到他们目前的状态，唐飞有些落寞的闭了口，手指轻点，翻开了未读那一页，翻到了最下面，开始一条一条的看。
　　—唐飞，我愿意。
　　—唐飞，我愿意。
　　—唐飞，我愿意。
　　—唐飞，我愿意。
　　—唐飞，我愿意。
　　—唐飞，我不准你走，你回来好不好，我愿意的，我愿意。
　　—我愿意陪着你向全世界出柜，我有勇气为你抵抗全世界，你相信我好不好，等你的电话。
　　唐飞的眼泪一下涌满了眼眶，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当年不过是拿着这个当做推开张伯翰的借口，可看着张伯翰这情真意切的一句句，他甚至都能想象的到他在打下这些字时，内心里抱有了多大的希冀。
　　可惜当年的他一条都没有看到。
　　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却再也没有意义了。
　　信息看到一半，唐飞就看不下去了，他手抖的厉害，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手机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他受惊似的一把将手机捞了起来，可惜为时已晚，屏幕还是裂了。
　　张伯翰的俊颜被裂痕穿过，刚刚好抵在了卧蚕上，看起来就像是倾泻而下绵延不绝的眼泪，带着无助和绝望。
　　唐飞没有想到，他离开后，张伯翰还依然生活在那样狼狈的困境里。家人的施压，暴力的衍生，以及对他无止尽的思念，唐飞不敢想象，这些年来张伯翰到底在精神世界里承受着什么，虽然他在英国过的也不并不容易，但相比张伯翰的处境，他简直不要好太多。
　　拳头砸到墙上的时候，唐飞一点儿都没感觉到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残对他来说竟然是种解脱，有时候甚至会有想死的冲动。
　　但是他不敢。如果他死了，张张大概真的会下地狱吧……
　　“你干嘛呢？”谭卓推开了储物间的门，死死抱住他的手，“又要发疯了吗？”
　　唐飞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在英国的时候谭卓就见过好几次，这样状态下的唐飞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怕疼，甚至于没有意识。
　　“好了，好了”谭卓抱着他将他推到沙发上坐着，一下一下的在他后背上搓着，“唐飞？唐飞？听得见我说话吗？清醒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担心，放轻松，好吗？”
　　唐飞愣愣的看着他，猛的将头埋进了他怀里，低沉的哭声砸在谭卓的心里，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
　　“无论我怎么做，我还是伤害了他”唐飞的哭声越来越大，夹杂着痛苦的低吼，“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这样，可我找不到别的办法，谭卓，他过的不好，他过的一点儿也不好”
　　“即使我离开了他，他过的也不好，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放过自己，也从来没有人放过他”唐飞紧紧搂着谭卓，非常用力，几近于疯狂，“谭卓，怎么办，我又一次伤害了他，不，我一直都在伤害他”
　　“不怪你，不怪你”谭卓心疼的揉着他的头发，轻轻的在他背上拍打着，“这不是你的错，唐飞，听我的，深呼吸好吗？深呼吸，你现在很不对劲”
　　唐飞深深的吸着气，慢慢吞吐着，谭卓的吻细密的落在他脸颊上，额头上，“小飞，人总要向前看的，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不要怕，不要再折磨自己，让我来帮你好吗？”
　　唐飞只是缩在他怀里，不住的颤抖。
　　“小飞，如果你不能把他从你的生命中抹去，那不如就找个人代替他”谭卓叹了口气，自嘲的勾着嘴角但却又眼神坚定的说，“我来帮你，我来当那个替代品，你可以……把我当做他，你可以抱着我呼喊他的名字，你可以想着他，然后慢慢习惯我的怀抱，习惯我的亲吻，习惯我的体温，直到我可以完全代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