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安异闻录》林间有鹿

1、序言

　　八月末，流火已去，气温渐凉，多雨水。

　　这一天久安城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空气中充斥着阴郁和潮湿，随着天色渐晚，雨丝落在地面上，氤氲成雾，仿若在和心中满是离殇的叶凉交相呼应一般。
　　看着淡然的柳叙，他张了张嘴，那句“别走”却如刺在喉，唇齿间辗转了几回，终了还是咽了回去。
　　于是只好故作满不在乎地开口，“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邮件打电话，得闲了回国看看。”
　　柳叙点点头，像个父亲一般慈蔼地揉了揉叶凉的头发，笑着叮嘱他几句，然后便转身走进了登机口。
　　再见。
　　叶凉突兀喊了一声，即便是安检的工作人员也听出来其中浓浓的不舍。
　　可是柳叙的背影只是微微一顿，接着随意地向着身后挥了挥手，并没有转头。
　　我对你来说，也许不过尔尔，你甚至最后再看我一眼也不肯。
　　叶凉的心里，猛然如针扎般刺痛，泪水一点一点氤氲了眼眶。
　　“柳叙……”
　　心里翻来覆去念着这两个字，他靠着墙缓缓地蹲了下去，绝望一点一点从心底泛起，最后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
　　哪怕是刚刚分开，也无可抑制地开始怀念，怀念以前的日子，怀念柳叙凌乱的头发，眼角的笑纹，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
　　那些熟悉而又美好的一切，在这夏末的傍晚戛然而止，突兀地画上了句号。

　　与柳叙初见要追溯到四年前，在叶其凉大一的电影赏析选修课上，柳叙是这门课的老师。
　　他的课总是冷冷清清，大概是因为他从不放商业片，一部《Seraphine》看哭了叶凉，却看睡了其他十几个大概是为了补学分才报了这门选修的学生。
　　第二节课开始，偌大的多媒体教室里，只剩下九个人，七个是贪图美色的女生，一个是叶凉，另一个是柳叙。
　　柳叙确实好看——瘦削挺拔，剑眉星目，唇薄如刀，十指修长。哪怕是笑起来眼角细细的皱纹也煞是迷人。
　　所以叶凉第一次见他，就在心底种下了一颗磨人的种子，之后数年慢慢发芽，生长，破土而出，蜿蜒缠绕着一寸寸占据了整个心室，细密且尖锐的小刺扎入最柔软的地方，一触即痛。
　　那些刺，唤作“单相思”。
　　只是彼时，尚未发觉。

　　后来，在柳叙不知死活地连续放了两节课的《The Man from Earth》之后，教室里便只剩下叶凉和他面面相觑了。
　　值得一提的是，叶凉居然看的津津有味，无比投入。
　　课后两人初次交流，文艺青年和文艺中年煞是投机，相谈甚欢，最后柳叙还执意请叶凉去校外川菜馆吃饭。
　　再后来，一来二去，便成了忘年交。

　　忘年交。
　　叶凉其实并不喜欢这三个字，觉得过于强调年龄之差。
　　况且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绮念和暧昧，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机会确认柳叙的性向，只好藏在心底，一藏就是四年。
　　白驹过隙，打马飞快，四年的时间一蹴而过。
　　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临近毕业，忙于面试、找工作，家里催了几次，却固执地不肯回去。
　　只因那个男人在这个城市，所以想要留下。

　　然而他却告诉叶凉，要移民去西班牙。
　　那一刻青年心里隐忍了四年的感情差一点点就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倾泻而出，左胸口涨的生疼，却硬生生地按捺了下来。
　　只是咬着嘴唇，僵硬地点了点头。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他多想回到四年前，初次见他。
　　彼时他一笑，倾倒了少年，耽误了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