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芳甸初中的某次地理考试,那是个极热的夏天,教室里又没有空调,她抹着汗珠子写着卷子,当写到英国的温带海洋性气候的特征时,看着“冬暖夏凉”四个字,她思绪飘忽了一会儿。 自此神往。神往至此。 所以她来了。 可后来她发现天气美好与否,对旅客来说是一种运气,只有常住这儿的人才能真切体会到书本上刻画的那种气候的恩泽。 这样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持续了三天了。 艾芳甸泄气地踢踢网上淘来的八十九块钱的小皮鞋,盘算着回去的时间时,她的目光突然在对街停住。 在那段紧张的日子里,她经常做梦,血淋淋的人兽大战,气势骇人的生化危机,与长大后的长腿皮卡丘玩,张牙舞爪拿着卷子的数学老师……这些恐怖的。当然,也有带着忧伤的小清新: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散了,她哭着,一个人在大马路奔跑,一直奔跑,前面是刺眼的白光,而她却永远走不到那个尽头。 每次醒来,她的全身都冒着冷汗。明明她的生活是很平静的,平静得让人可以预想下一步的剧情发展,但是每当醒来,一种奇怪的空虚感像小虫子黏着着、在不断啃噬着她的皮肤,使我的身体颤抖。 但是,也有很美很美——美到窒息的梦。 梦中,隐隐有歌声,有白蛟龙般细长的烟,她晃晃手,烟散去一些,一个男子显现。 他一身白绸,撑着明黄色的油纸伞,站在木檐下,定定仰望着飘来歌声的那扇花雕窗。良久,他的眼神收回,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眸如一滩死水,空洞洞的,冷冰冰的。 他径直走向她,她皱起眉头,心里疑惑。而后,他停在了她面前,丢掉纸伞,捧起她的脸,两个人贴得很近很近。 他又是以怎样的眼神看着她的?哦——柔情。那柔情如流水缓缓,但却似乎要把人吸进去,她开始有点儿不能呼吸…… …… 但很奇怪,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梦,醒来后,她只能忆起他的眼,怎样想破脑袋也没有办法记起他的容貌。 现在她似乎看到了。 他和梦里那个仙人一样好看。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露出的半臂可以看到微微的肌肉线条;水洗烟灰色牛仔裤,称着修长匀称的腿。他有黑棕色短发,前额有短短的刘海,鼻子有些欧洲人的挺拔,但肤色却接近亚洲人的黄色。 艾芳甸眼里看着,心里叹着,嘴角的微笑浮起却不自知。 他撑着一把咖啡色的直骨伞,正看着往车流来的方向。 他在等什么呢?艾芳甸把脖子向伞靠了靠,心里揣摩着。 在这烟雨里,在石砌的楼房边,她的梦就好像映出来了——虽然他没有和她深情的对望,虽然他也没有走过来,虽然他没有捧起她的脸。 一切,那么陌生,又那么了如指掌,像是已被预知。 “My life is brilliant. My love is pure. I saw an angel. Of that I am sure…”轻快又带着许许忧伤的沙哑声音从耳机线穿过她耳蜗,打在心里,涟漪泛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