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梦症候群》初日玄璇

19、408教室 408

　　408教室和三楼的301教室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深绿色黑板，同样的课桌椅，同样的日光灯嗡鸣。
　　唯一的不同是，教室里有一个小女孩。
　　她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穿着校服（老式的，像是九十年代的款式），扎着马尾辫，背对着门，肩膀在轻微耸动，正在哭泣。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
　　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大约十岁，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她的长相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个普通的、哭泣的孩子。
　　“你……你们是谁？”她问，声音带着哭腔。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观察。小女孩看起来很真实，但在这个空间里，真实往往是最危险的伪装。
　　“我们是新来的老师。”林川说，他编了一个身份，“你为什么在这里哭？”
　　“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小女孩说，“放学后大家都走了，但我睡着了，醒来时天黑了，门锁了，我出不去……”
　　故事很老套，但在这个环境下，老套可能意味着陷阱。
　　“你叫什么名字？”白薇问，她的语气温柔。
　　“我叫小雨。”小女孩说，“四年级二班。”
　　“你在这里多久了？”陈浩问。
　　“我不知道……很久了……一直没有人来……”小雨又开始哭了，“我好饿，好冷……”
　　张凯看着小女孩，眼神复杂。他可能想起了小雅。
　　“我们可以带你出去。”林川说，“但你需要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被困在这里？”
　　小雨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放学，我在教室里写作业，然后睡着了……醒来就在这里了，再也出不去了……”
　　“你试过离开吗？”林川问。
　　“试过……但楼梯走不完……一直走，一直走，永远到不了一楼……”小雨的声音充满恐惧，“还有……还有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那些……没有脸的人……他们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有时候会敲门……我不敢出声……”
　　无脸教师？还是其他人影？
　　林川思考着。这个小女孩可能是循环的一部分，一个固定的“角色”，就像无脸教师一样。但也可能是曾经的受害者，被困在这里，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
　　“你跟我们来。”林川说，“我们带你离开。”
　　小雨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小女孩站起来，走向他们。她的步伐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但当她走到教室中央时，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白薇问。
　　小雨转过头，看向黑板。黑板上开始出现字迹，白色的粉笔字，一笔一划：
　　第七课：同情是弱点
　　字迹工整，和之前的课程一样。
　　然后，小雨的表情变了。从哭泣的可怜，变成了诡异的微笑。
　　“你们上当了。”她说，声音不再是孩子的稚嫩，而是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女声——无脸教师的声音。
　　她的脸开始融化。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化，而是五官开始模糊、移位，像被加热的蜡。眼睛向下滑动，嘴巴向两侧咧开，形成一个夸张的、非人的笑容。
　　“第七课：同情是弱点。”她用女声说，“你们对弱者的同情，将成为你们失败的原因。”
　　小女孩的身体开始膨胀，校服被撑破，露出下面非人的结构——不是血肉，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的东西，里面包裹着扭曲的器官形状。
　　“纠正时间。”她说。
　　她的手臂伸长，像橡皮筋一样弹向最近的张凯。
　　张凯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只变形的手抓住了脖子。手的力量极大，将他提离地面。
　　“张凯！”陈浩冲上去，用桌子腿砸向那只手。
　　桌子腿穿过胶质的手臂，像是穿过液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手臂继续收紧，张凯的脸色开始发紫。
　　林川冲向黑板，抓起板擦，擦掉那行字。但字迹立刻重新出现，而且更多：
　　第八课：信任是陷阱
　　第九课：希望是幻影
　　第十课：绝望是终点
　　“没有用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完全不是小女孩了）说，“课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你们将学习所有课程，直到毕业——或者直到消失。”
　　张凯的挣扎在减弱。他的眼睛开始上翻。
　　白薇突然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她冲向窗户——不是后山的窗户，而是走廊那边的窗户。窗户有防盗网，但她用力撞向玻璃。
　　玻璃碎裂。防盗网锈蚀严重，竟然被她撞开了一个缺口。
　　“来这里！”她喊道。
　　林川和陈浩冲向窗户。但张凯还在怪物手中。
　　陈浩回头看了一眼张凯，眼神里是挣扎。然后他冲向怪物，不是攻击，而是抱住了张凯的身体，用力向后拉。
　　怪物的手臂被拉长，像口香糖一样有弹性，但没有断裂。它发出一种咯咯的笑声，像是很多人的笑声重叠。
　　“友情？也是弱点。”怪物说，它的另一只手臂伸长，抓向陈浩。
　　就在这时，林川看到了黑板槽里的一样东西——一根粉笔。不是普通的白色粉笔，而是一根红色的粉笔。
　　在这个一切都是灰暗、褪色的空间里，红色显得格外刺眼。
　　他抓起红粉笔，冲到黑板前，在那行“第七课：同情是弱点”下面，用力写下一行字：
　　第零课：自我是真实
　　字迹歪斜，但清晰。
　　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不是女声，而是多种声音混杂的刺耳尖叫。它抓住张凯的手臂松开了，张凯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怪物转向林川，那张融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如果那能算表情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它的声音混乱，像是多个声音在争吵。
　　“我不知道。”林川说，“我猜的。”
　　他继续写：
　　规则可以被改写
　　课程可以被质疑
　　循环可以被打破
　　每写一行，怪物的身体就颤抖一次，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攻击。它的身体开始崩解，胶质的结构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滴落在地，露出里面更核心的东西——
　　一个小女孩的骨架。
　　娇小的、人类的骨架，被包裹在胶质中，像是琥珀中的昆虫。骨架是完整的，但颜色发黑，像是被烧过。
　　怪物完全融化了，只剩下一滩半透明的胶质和中间的骨架。胶质在地面上蠕动，试图重新聚合，但速度很慢。
　　“快走！”林川喊道。
　　他们扶起张凯，从窗户的缺口爬出去。外面不是走廊，而是一个狭窄的、黑暗的空间——可能是墙壁夹层，或者通风管道。
　　他们挤在里面，听着外面408教室里的动静。胶质蠕动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停止了。
　　有脚步声走近。不是怪物的脚步声，而是……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停在408教室门外。
　　门开了。
　　透过窗户的缺口，林川看到一个人影走进教室。是无脸教师。
　　它站在那滩胶质和骨架前，低头“看”着。然后它弯下腰，捡起了骨架。
　　骨架在它手中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和李明、小雅、苏媛消失时的光一样。
　　骨架在光中消散，化为光点，被无脸教师吸收（如果那算吸收）。
　　然后，无脸教师转向窗户的方向。
　　虽然它没有脸，但林川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它走向窗户。
　　“跑！”陈浩说。
　　他们在狭窄的空间里爬行。黑暗，狭窄，充满灰尘和蜘蛛网。不知道通向哪里，但必须前进。
　　后面传来窗户被进一步破坏的声音。无脸教师追来了。
　　他们拼命爬。管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在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最后几乎变成垂直。
　　他们滑了下去。
　　在黑暗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