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夏钰身上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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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钰打定主意要做的事，从不听取他人的意见。他认为应该陪伴秦铮过夜，那重点就是“应该”，至于秦铮本人是否愿意，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做事情，有理智上的对错，没有感情上的合适不合适。他也从不照顾他人的情感。不是不在乎，是他理解不了。
对于无为山，他像遗世独立的“纲”与“框”，不可动摇，不可变通。
在他掌门之下，师门子弟便在这纲与框内，怎么说话，怎么做事，都有一套规矩，唯独不可以突破他的边界。无为山的规矩千万条，都是虚浮的，不可触摸的，但是夏钰这些条条框框的具象化存在。
他是师门迄今为止最得意的弟子。
作为修仙圣地，无为山无数高徒飞升成仙，但是成了仙只是过了一道门槛，到了另一个境地而已。仙，分大仙小仙。资质有限的高徒们，有些只是将将过了这个门槛，刚刚跳出凡尘，做了仙界的“凤尾”而已。
但夏钰不一样。他是无为山创始以来，公认的天资最佳弟子，一旦得道飞升，就能做仙界“龙头”的人物。
他早该飞升，却没能飞升，是受了他人拖累。他以法体，顶下了五雷轰顶的天谴，触犯了天条，不得飞升。
天谴之下，无幸存者，夏钰是个例外。
据传，当年无为山12位元老级真人正在连夜开会议事，紫金真人困得不得了，抬头打哈欠，猛然发现，紫微星划过黄道周天，掐指一算，大惊失色。
原来紫微星划过黄道周天乃九千年才能一遇的天象，必然有经天纬地之奇才降临人间。
大才在何方？该去向何方？会议当即跑题了，十二位真人面色凝重，思考起了天下大事。
如此大才，做文人？真人们使劲摇头，实在是浪费，人活一世，空留文章在人间，不妥；做武将？真人们直摆手，白骨成山，一将功成万骨枯，杀生造孽，不好。他们看来，人间就正事一件——修仙，得道飞升，跳出三界，超脱五行。
于是带着罗盘，御着剑，真人们浩浩荡荡，铺天盖地飞出了无为山。
他们飞过崇山峻岭，飞过荒芜大漠，飞过森林田地。为了找到这名“大才”胎儿，躲过无数的霹雳闪电，淋了无数的暴风骤雨，时而风尘满面，鬓发挂霜雪，时而满身湿透，形如落汤鸡。
真人们满世界疯跑了一圈，剑御断了几根，驴子也骑瘦了几匹，兜兜转转，人困马乏快要放弃的时候，他们终于发现——
“大才”胎儿已经满了周岁，断了奶，成长为“大才”儿童了，他的名字叫夏钰。夏钰住的也不远，就在无为山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与无为山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公里。
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真人们历尽沧桑，仙气磨损，都成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黑脸老汉，喜极而涕地一窝蜂冲进村子，直眉楞眼地抢孩子去了。
当然，因为太过于激动，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家孩子，险些被村民围起来殴打。
原来“大才”儿童夏钰家里并不是白丁，甚至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夏钰的父亲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商人，垄断经营皇族贵胄们的药材共给。夏家，钱有的是！权有的是！打手也有的是！只是因为爷爷奶奶习惯乡下，又说靠近无为山有灵气，才把大孙子带到村子里养大。
真人们纵然有天大的本事，没有暴揍老百姓的道理，更不能违反天条杀生。于是乎，就只能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等夏家管事的人来了，他们才抱头阐明来意。
夏家人一听“无为山”三个字，也是精神为之一振，大商人夏之初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无为山盛产神仙。
他还知道，当朝皇亲国戚们为求一粒仙丹延缓阳寿，可谓费尽心机，什么大价钱都愿意出。
当今圣上每年天坛遥拜无为山，成车的金石玉器绢丝布匹送往无为山，磕头拜山地求仙人们收下，仙人们高居灵山，勉为其难收下，那都是给脸了。
突然有天，大仙们都上门了，说自家儿子是九千年一遇的修仙奇才。夏之初一边受宠若惊，一边心如刀割。
就这一个独子，掌上宝心头肉，让他割舍实在是难。但是无数老百姓家的孩子，能进无为山做弟子，简直比入仕做官还光荣，还振奋。
毕竟荣华富贵只能享受一世，长生不老才有永恒的魅力。
12位真人，坐成一圈，把夏之初围在里面，架在凳子上劝说。四面八方动之以情，晓之以礼，滔滔不绝，纶音灌耳。
夏之初终究是个商人，千百种药材的价格波动，都绕不糊涂他，所以真人们的大道理没能诳住他。
他就跟自己算了一笔账——儿子到了无为山，如果修不成仙，那至少也能有些法力吧？到时候炼丹画符，哪样法宝到了他这转头兜售给皇室，都价钱不菲，不亏！如果儿子果然能成仙，俗语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就更赚了。
毕竟夏家祖上经商了这么多年，权力结交，财富积累都到了高位运行状态，进步的空间不大了。如果能长生不老，那就到达另一个层次质的飞跃了。
于是大商人夏之初一挥手，含泪忍痛把独生子交给了无为山，任夏夫人怎么埋怨阻拦，都没管用。
真人们一得到夏老板的许诺，抱团把孩子众星捧月地裹挟在中间，生怕夏家反悔，连口水都没敢多喝，一窝蜂地跑回无为山了。
夏钰活泼的性子，离家远行，都没回头看一眼，抓着一圈老头的长胡子，东拉西扯，他咯咯笑了一路。
无为山上，早就设下了滔天法阵。
数不尽的无为山弟子布出巨大的莲花状阵式。肉嘟嘟的夏钰被摆放在法阵中心，无为山子弟每人精心画了一张“禁欲符”，符文之内，又将无为山三千六百条门规悉数包含了进去。
咒语声在山间回荡，符咒的力量被不断加持。
细小的符咒缓缓升起，灰尘弥漫一般在空气中飘荡，铺天盖地地遮住了天空。
十二位真人，无为山四峰峰主仙尊，外加三十六护法，七十二禁卫分别处于法阵的中心地带，一层层围成了圈。
夏钰欢天喜地，处于圈套的中央，笑嘻嘻地看着数不尽的“玩伴”。
他们各有各的法宝，动用各自的铭文法器做法，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镀上金边。
肉嘟嘟的夏钰，咯咯笑，伸出藕节子一般的白嫩粗胖的小手臂，咿咿呀呀地挥舞，试图抓握空中浩如繁星的符文。
待到正午阳气最盛之时，紫金真人带头，一声令下，咒语声大作，金黑相间的符文飞速旋转，凝合，慢慢化成一把金光灿灿的擎天巨剑。
“呀！”夏钰发出稚嫩的童音，胖嘟嘟的手掌撑着地面，他撅着肥肥的小屁股，趴在地上使劲，拱动半晌，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他笑着，咿咿呀呀，人生中第一次站了起来。
在他咯咯的笑声中，巨剑俯冲而下。闪电霹雳一般，灌入他小小的身躯。
孩童的眼眸中，金光闪过，咯咯笑声戛然而止。
以夏钰为圆心，一阵冲击波荡过原形的法阵，众人抬手掩面，背身躲避。
飓风过去，众人再回头看。小小的夏钰站在供台之上，不笑，也不闹，平静得不似孩童。
法阵生效了，禁欲符被钉入夏钰体内。
“他年纪最小，却可以做无为山的大弟子了！”紫金真人抬袖擦拭额角的汗珠。这次发功，可是耗损了他不少功力。
“他的天资奇好，现在又得到全无为山师门的加持，以后定然地我们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成者。”说话的是十二真人之一的，黄铠真人。
“得到飞升最大的障碍就是心恋凡尘，纠缠欲望，我们现在在他未经人事之时，就帮他隔绝了这个危机，他已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出发了。”翠鸾真人附和道，“而且，无为山门规也全部写入他的体内，他不再是白纸一张，以后就是无为山顶天立地，纲举目张的标志人物了。”
“小小年纪，不得了。”
“这样的平台，这样的加持，真是千年修不来的造化”
“不被人欲诱惑，不为情爱迷失，这就避开了修道的最大难题，真是难得……”
三十六护法，七十二禁卫纷纷议论着，充满了羡慕之情。
“不过他还没经历过人世繁华，对于一个稚子，是否有些过于残忍呢？”一片附和的声音中，一个犹豫的声音响起，“无为山的前途，自有天数，如此重任交给一个稚子，他还有很多事不懂，还不懂去选择……”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说话的人，正是十二真人之一的赤炼真人，他一身白衣，瞳孔因为仙力呈现浓重的红色。他是十二真人的末席，平时并不多讲话。
“赤炼真人此言差矣，”紫金真人马上站出来反驳他，“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筋骨。他既然是稚子，没经历过的东西自然不会惦记，就是要在他最干净，最好的时候永远地‘封印’住他的七情六欲，才能确保他不迷失方向，不动摇修道的决心，如果误入歧途，不仅浪费了他的天资，与无为山而言，就要再等九千年才能有发扬光大的机会。”
赤炼摇摇头，显然没有被紫金真人的义正言辞说服。
“我身为无为山一员，”他说，“自然遵从任何门规，也遵从各位真人的决定，如果在座各位都这样认同的话……”
目光望向无为山高层人士们，还有数不尽的朗朗弟子，有些人眼神闪烁，嘴唇诺诺，却最终没有人发出声音。
诺大的山谷，鸦雀无声。
“但天道有轮回，”他望向神色平静得不似孩童的夏钰，“他再天资绝佳，也终归是人。经历人事，也是一种修炼。纵然我们可以替他免去这一层修炼，焉知他命中没有胎带来的劫数？得道之前，他要历经四季轮回，吃五谷杂粮，就真的不会有一点凡心他念？”
“赤炼，”黄铠真人打断他，“你多虑啦！门规三千六百条，写进了他骨头里血液里，他便是无为山的活规矩，从此以后，他与无为山共生死。只要无为山在，他便在，他要倒下，那无为山便倒了灰飞烟灭的时候了。”
一个人背负一座山，怎能背叛？
赤炼叹息，轻轻抚摸夏钰的头顶。夏钰抬头，不言不笑，眼神清明。
“不知道他长大以后，会不会恨我们，以天道之名，行胁迫之实。”赤炼感慨道。
夏钰眼神清澈，一望见底。但赤炼知道，他还小，听不懂。以后大了，能听懂，也不会在乎的。
谁会在乎自己没有见识过，没有拥有过，也不想拥有的东西？
“有符咒的加持，他永远不会憎恨谁，”紫金真人很肯定地说道，“除非有人破解了符咒。”
赤炼眉心一挑，神色意外：“有这样的人？可以破整座无为山的法力？”
“不会有的。”紫金真人轻捋胡须，十万分的笃定，“这个人要有至阴的体质，被夏钰的天生火命百克而不死。夏钰的火命，是天火，能阴到不怕天火的，这个人，恐怕就不能称之为人了，普通的鬼都没有这么阴，他必须是鬼中之王。但夏钰至阳，克一切鬼怪，所以这个人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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