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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以魔之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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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吐出一小团黑色魔气,毛线球一般,在他苍白的掌心翻滚沸腾。
夏钰摇头。
中邪的小男孩无法挣脱,嘶吼得声嘶力竭,但也只能吓哭父母,两位外来者自顾自的挤眉弄眼,一点都没被他震慑到。
这还了得?
小鬼不干了,我才是主角好么?今天,一室两厅的一亩三地,我的主场好吗?
他呜咽一声,呲牙发狠,紧闭嘴巴,忽然就没了声音。
“不好,”夏钰意识到情形不对,大喝一声,“他在咬舌自尽。”
恶鬼被逼到绝路,无计可施就使出了杀手锏——既然降魔者是来救人的,他就偏偏要杀人,咬断舌头,大动脉破裂,就不信小孩还能活。
夏钰话音未落,手腕一抖,银蛇跟随心意,立即分出一根金属绳头,直接戳进小孩口中,金属钳子一般撬开了上下牙关。
小孩口中,血肉模糊,他摇头摆尾地喊叫挣扎,将断未断的舌头在血红的口中乱动。
一只恶鬼铁了心要弄死一个小孩,总是防不胜防,夏钰犹豫了一下,还是望向了秦铮。
他的三昧真火固然无坚不摧,但是恶鬼绑架了小孩的魂魄,捆绑着同生共死,贴了心要同归于尽。
一旦小孩的魂魄离体,小孩就死定了。
如果他贸然出手,误伤了小孩的魂魄,是没有办法补救的。
除魔卫道,本是他责无旁贷的分内事,但有其他途径可以走的时候,是否应该通融一下?
如果是在无为山,绝对不会有第二个选项,正邪不两立,没有迂回,也没有通融妥协的余地。
杀之,除之,不能有丝毫犹豫。他也一直这么遵守师门规矩的。
不过在这个世界,秦铮刚才和他说“我不喜欢取生人魂魄”,让他心中不免一动。
这还是那个上辈子误入歧途,屠杀同门的小师弟吗?
也许,他心中迟疑,可以暂时相信他一次,让他试试?
以魔驱鬼,简直耸人听闻,但是眼下情景,一个小孩的生命危在旦夕,不值得冒一次险吗?
“不要伤人!”他低声说。
这算是妥协同意了。
“好嘞!”秦铮得令,轻吹一口气,毛球轻飘飘地飞进了小孩口中。
那恶鬼在小孩体内,十分惧怕三昧真火,见是秦铮送进来的是一团小毛球,并不足以令他畏惧,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毛球入口之时,一段黑色的魂魄好像一支干枯的爪子,伸出小孩的嗓子眼,一把将秦铮的毛球抓了进去。
秦铮微微一笑,他自信地负手而立,笑眯眯地盯着那小孩。
一个圆鼓鼓的小球,从小孩嘴巴,脖子,胸腹,一路圆滚滚地沉了下去。
“呃”“呃”“呃”……
中邪小孩忽然说不出话来,只会发出怪叫,好像肚子里藏了一只巨大的□□,此刻咕咕大叫,隔着肚皮发出奇怪的声音。
是秦铮,操控了他的舌头。
“可以放开他了。”秦铮抬手,单手停在虚空当中,五根手指忽然张开。
中邪的小孩浑身就是一抖。
夏钰见他手指微微动作,五指修长,指尖白白的尖尖的,很是美丽,也很是邪气。
而随着手指动作,那中邪的小鬼同步抖动,夏钰神色一凛。
眼前一幕他很是眼熟的,尽管已经过去了上千年。
云雾笼罩的牧鹿湖畔,秦子川站在苍潦小筑的飞檐之顶,裹挟在铺天盖地的魔雾之中。
在黑雾笼罩之中,他隐藏了本来面目,只有一只苍白修长的手,露出黑云之端,五指魅惑挑动。
他的手指是指挥棒,指挥着一曲庞大震撼的屠杀交响乐——
无数飞翔翻滚的魂魄,仿佛钢铁所铸,被那修长的五指召唤,立刻找到了磁石的方向。
他们毫不动摇,毫无思想地附着于一具具刚刚是去的尸体之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无所畏惧地向前,一路攻击,神挡杀人,佛挡杀佛。
而那些肉身,都是刚刚并肩战斗的同门手足,昔日朝夕相处的同袍。
他们流着血,裂开伤口,不知疼痛,毫无表情,野兽一般攻击着自己的师门手足。
自相残杀,至死方休。
一片哀嚎惨叫,遍地狼烟尸骸,夏钰赶到时,这地狱般的一幕,烙铁一样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残阳如血,大地如血,一片血洗的世界。
与这残暴屠戮刺眼红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只苍白的手,悠然,随意。
轻轻一抹,他的傀儡军团便潮水一般涌向慌乱的人群。
回手一攥,傀儡便将困死的敌人攥出了骨头渣子,攥出了血。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同门相残,是他最惨痛的记忆,银色手镯在他手腕上微微震颤,是个随时准备击杀的姿态。
他在秦铮身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微微抬起的手。
对于身后汹涌的情绪,和一触即发的危险,秦铮一无所知。
中指微挑,中邪小孩仿佛被人捋直了脊椎骨,下巴朝天地挺直了脖子。
食指无名指张开,那小孩极不情愿地做起了扩胸运动,咬牙切齿地想夺回肢体的控制权,但是它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秦铮一只手,掌控了中邪小孩的四肢头颅,完全接替了恶鬼对肉身的控制权。
尖尖的指尖,仿佛连着看不见的丝线,将小孩完全变成了自己的玩偶。
“你不是本事大吗?”秦铮终于得空,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来,给爷磕个头。”
小孩的父母哭天抢地大哭,听他这么讲,抽噎地回头看他——
给爷磕个头,端坐的那位岂不是成了他们再生父母了?
“行啦!”秦铮一看他们那眼神,又是怕又是怒,又是悲又是愤,他毫无同情心地取笑道,“打我们进屋,你们也也没礼貌打过招呼,连背茶都没有,我和你讲,我就是心好,管了你们家的闲事,真当我缺你那二五八万,为钱卖命呀?”
“大仙,你救救我儿子!”披头散发的母亲终于看出秦铮二人是有来头有本领的,一把拽住她老公磕头作揖地求起情来,“我儿子才九岁,也不知怎么就中了邪,先是家里闹鬼,然后打他爸爸,还趁我睡觉的时候拎着菜刀站在床头,要不是我睡的不踏实,恐怕头早被剁下去了……”
秦铮默默的听,仔仔细细地品了妇女说的每个字。
她虽说得激动,又颠三倒四,秦铮却听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要杀你?”他问。
妇女赶忙回答:“是是是,刀都擦过我脖子了,你看,我这头发没躲开,整整齐齐断了一把。”
“打他爸爸,但是没有杀他?”他又问。
妇女迟疑了,转头看孩子爸爸,孩儿他爸躲在头盔后,畏畏缩缩,似是而非地点点头,好像没自己的思考,全靠老婆拍板。
“这倒好像是……”妇女迟疑地说,“只是打他咬他,却没受多大的伤。”
“呃、呃……”中邪的小男孩忽然挣扎,颈椎骨别劲别得咔咔响。
秦铮心里有了谱,他朝夏钰一乐,摊摊手,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中。
夏钰没觉得这对话能听出什么,心中还有些困惑,于是低声询问:“可能断定恶鬼的来源?”
“八九不离十吧!”秦铮拍拍手,好整以暇地站起身,他围着中邪小孩拉磨似的转了一圈。
小孩挣扎,双手往自己脸上使劲,似乎是想把眼珠子抠出来。
秦铮背着手,一只手在身后操控着小孩,让他什么都做不成。
“你们家新死过老人吧?”秦铮忽然发问,这话是问大人的。
男人缩头缩脑地嗯了半天,还是那妇女半晌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死的是你婆婆吧?”
妇女脸色变了变,底下眉眼,嘴巴崛起半寸:“那个老太婆死都死了,提她干什么?”
她男人双手搓搓裤边,没敢吱声。
见此情景,秦铮也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了。
他不再理会那对阴盛阳衰的夫妻,转而站在了小孩面前,他单膝弯曲,蹲了下去,与小孩很平等地面对面了。
“老人家!”他声音里少了戏谑,多了耐心,“人死如灯灭,何必太执着,儿孙自有儿孙的因果报应,你何必触犯天条,拼了魂飞魄散也要去伤人性命呢?”
小孩呜呜怪叫,仿佛在哭。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动,秦铮给了他舌头自由。
只听那个苍老古怪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哭泣哀嚎:“我要杀了这个贱人和小杂种,我一辈子的财产都给了我他们,我从小看护到大的孩子是个杂种,我不甘心,我要他们死。”
秦铮回头看,女人的脸黑了,男人的脸绿了。
“妈,是你吗?是你吗?”那男人噗通跪下,对着他儿子大声喊妈。
小男孩满嘴血滴,哭泣嚎叫:“孽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就知道合伙骗我的钱,我死在病床上三天你都不管。”
“妈,妈呀……”男人对着小孩磕头,头盔磕得地面咣咣响,他也没想起来摘,只是使劲磕头,“我对不起你,我工作太忙……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秦铮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
母亲养儿子,事无巨细,从小精心照料,终于养大成人,母亲重病卧床,儿子连续三天不去探望,还托词繁忙,撇清自己的责任。
生养之恩,终于泰山,没有报答,还能怪有报应?
就在这时,那妇女突然彪悍地站起身,指着男孩狂骂:“好你个老不死的,死了死了还要兴妖作怪,你活着时候家里凡事都要做主,看不起我娘家穷,天天指桑骂槐地用话敲打我,死了还要在我家里当霸王,你……你个老不死的,明天我就去把你坟挖了,攘了你的骨灰!”
秦铮一看,这也不是省油的灯,疯起来,连鬼都掐。
“怎么办?”他转头问夏钰,“是你,你这么办?”
夏钰对一切家长里短都不感兴趣,所以刚才人鬼对掐那一大段话于他而言,基本等于废话。
他冷静地说:“不问因由,以邪术伤人,击杀之,无赦!”
夏钰西装西裤,站在客厅落地窗前,落日余晖刚好投身上他的半边身体,给他镀了一轮恰到好处的金边。
像一尊不可置疑的佛陀,公正,冷静,不带人间烟火气。
秦铮没讲话。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呈握拢状,凭空向上提取。
“以吾身魔族至上法力召唤,一切阴邪魂魄跟随听命,不得忤逆!”
他念动脑海中的咒语,手上使了力气。
黑色魔雾裹着恶鬼的魂魄,抽拉纸巾似的,从躯体中牵扯出来。
那恶鬼还想纠缠小孩的魂魄,可是它被魔雾牢牢地钳制,没有还手的力气,伴随着苍老的哭喊声,一段漆黑干枯的魂魄被整个提取出来。
“听命于我,我帮你完成未竟的心愿。”秦铮拎着咸鱼一般拎着恶鬼。
夏钰神色一动,沉声说:“你敢!”